他順著梯子往下爬，地窖裡黑黢黢的，手電照過去，牆角堆著十幾個罈子，壇口用紅布封著，布上的蓮花結跟太奶奶日記裡畫的一樣。趙宇剛要去揭紅布，懷裡的算盤突然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算珠崩開幾顆，滾到個破缸底下，缸底露出半截青銅鏡。
鏡子蒙著層綠鏽，鏽裡裹著些小玉片，拼起來是半張人臉，眉眼像護城官。趙宇用袖子擦了擦鏡面，鏡裡突然映出個黑影，正舉著鎬頭往他後腦勺砸——是收破爛的，手裡的鎬頭沾著黑泥，泥裡嵌著紅絲。
“這地方的東西都是我的！”收破爛的眼露兇光，鎬頭劈下來的瞬間，趙宇舉著青銅劍格擋，劍光掃過，收破爛的袖子裂開，露出胳膊上的黑蓮花印，“你個守江人的崽子，也配搶蓮母的寶貝？”
趙宇一腳把他踹開，這才看清他後頸的印子比老王之前的還大，花瓣上的血珠往地上滴，滴過的地方長出細毛，“黑袍老頭讓你來的？”
收破爛的突然怪笑起來，笑的聲音跟護城官一個樣：“他算個屁！我是蓮母的侍僕，比他早三百年！”他往罈子裡鑽，鑽得罈子突然炸開，炸出的陶片裡裹著些玉器，有玉璧、玉琮、玉龍，個個纏著紅絲，往青銅鏡上飛。
趙宇舉劍劈向紅絲，絲突然往鏡子裡鑽，鑽得鏡面“嗡”地亮起來，亮得照出地窖的全貌——牆角的磚石是空的，裡面藏著個黑木盒子，盒子上的鎖是蓮花形，正好能插進算盤上那顆帶玉渣的珠子。
他撿起算盤湊過去，珠子“咔”地嵌進鎖孔，盒子彈開，裡面躺著塊巴掌大的古玉，玉上的紋路跟他懷裡的玉能拼上，拼合的瞬間，玉突然“嗡”地響了，響得地窖裡的紅絲往玉里鑽，鑽得收破爛的慘叫著化成黑灰。
“這是蓮母的左魄！”趙宇突然想起太奶奶給的玉，那是右魄，“原來她的魄被分成了兩半！”
玉里浮出個虛影，是個穿古裝的女人，長得跟王蓮心一個模子，正對著他哭：“三百年了……終於有人把我拼起來了……”
趙宇剛要問話，虛影突然往青銅鏡裡鑽，鑽得鏡子裂開，裂出的縫裡掉出張字條，是護城官的筆跡：“蓮母魄分左右，左藏油坊，右藏鐘樓頂，雙子魂聚，魄歸位，魂自醒”。
“他早就知道！”趙宇突然明白，護城官故意讓左魄留在油坊，就是等他來拼，好讓蓮母的魄先歸位，“十年之期沒到，他就想提前讓魂醒過來！”
懷裡的算盤突然自己合上，算珠“噼裡啪啦”響，響得組成行字：“城東老戲臺，藏魂之器”。
趙宇抓起古玉往戲臺跑，路過市場時，見那精瘦老頭舉著個銅鈴鐺吆喝，鈴鐺上的蓮花紋缺了個口，正好能塞進塊玉渣——是他從油坊帶出來的。
“這鈴鐺咋賣？”趙宇問。
老頭眼睛眯成條縫：“行家啊？這可是清代的響器，一百五，不還價！”
趙宇掏出錢，指尖剛碰到鈴鐺，後頸的印子突然劇痛，疼得他看見老頭往鈴鐺裡塞黑蓮子，塞得鈴鐺“叮鈴”響，響得周圍的老物件都在顫，“你是黑袍老頭的人！”
老頭突然掀了攤子就跑，跑過街角時被小王絆倒，小王舉著鎮魂釘往他後頸扎：“我爺說，市場裡好多攤主都是假的，專收帶蓮花紋的老物件！”
老頭慘叫著化成黑蝴蝶，蝴蝶翅膀上沾著些玉粉，跟油坊的古玉一個色。趙宇撿起鈴鐺，鈴舌上纏著根紅絲，絲裡裹著個小陶片，拼在地圖上，正好標著戲臺的後臺。
戲臺早就沒人用了，後臺堆著些破戲服，戲服裡裹著個木匣子，匣子裡裝著串玉珠，珠上刻著“魂”字，往趙宇懷裡的古玉上湊，湊得玉珠突然炸開，炸出的紅光裡浮出無數個小光點，往戲臺的橫樑上飄。
橫樑上掛著個破燈籠，燈籠裡纏著團黑絲，絲裡裹著個玉牌，牌上刻著護城官的名字。趙宇舉劍劈過去，玉牌“啪”地裂開，露出裡面的紅絲，絲裡裹著個小人，長得像護城官年輕時，正往古玉里鑽，“我就是蓮母的魂！你拼起魄，正好讓我歸位！”
古玉突然發燙，燙得趙宇差點扔掉，玉里的王蓮心虛影和護城官虛影打起來，打得玉面“咔嚓”裂了道縫，縫裡滲出黑汁，滴在地上長出黑蓮，蓮心躺著個銀鎖，鎖上刻著“雙子魂”。
“娃的鎖！”趙宇突然想起娃的銀鎖化成了小劍，這把是哪來的？他撿起銀鎖，鎖突然“啪”地彈開，裡面躺著張字條，是太奶奶的筆跡：“魂器乃護城官之魂所化，需雙子血方能鎮之”。
戲臺外突然傳來娃的哭聲，趙宇往外跑，見他媽抱著娃站在臺下，娃手心的紅光往古玉上飄，飄得玉里的虛影慘叫著後退，“快用娃的血！”他媽突然喊，往娃手指上咬了口，血珠滴在玉上，玉突然亮得刺眼。
趙宇也往自己手指上咬了口，血滴在玉上的瞬間，古玉“嗡”地炸開，炸出的白光裡，護城官的虛影和王蓮心的虛影同時消失，只留下塊半透明的玉，玉里裹著個模糊的人影，看不真切。
“這才是真正的蓮母？”小王撓撓頭，“咋看著不像壞人？”
趙宇把玉揣進懷裡，後頸的蓮花印突然徹底不疼了，像從來沒長過。他低頭看了看戲臺後臺，那些玉璧、玉琮正往地裡鑽，鑽得地上長出白蓮花，花瓣上刻著“守江人之物，歸位”。
“它們自己回該去的地方了。”趙宇突然明白，所謂尋寶，不是把東西佔為己有，是讓它們各歸其位，“護城官想搶的不是物件，是讓蓮母的魂魄借這些東西醒過來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張屠戶拎著個麻袋追上來，麻袋裡裝著些老物件：“宇哥，我從收破爛的三輪車上翻的，你瞅瞅有沒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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