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盯著廢品站那隻黑罈子看了半晌,後頸原本光溜溜的地方突然又有點發緊——這感覺跟上次摸護城官銅印時一模一樣。他讓他媽抱著娃在路邊等著,自己拎著青銅劍往廢品堆走,劍鞘上的蓮花紋在日頭底下泛著暗光,像在給啥東西指路。
“小夥子要買破爛?”廢品站老闆是個瘸腿老頭,正蹲在磅秤旁數硬幣,見他盯著罈子看,突然把硬幣往兜裡一揣,“那是收破爛的從老祠堂拆下來的,說是裝香灰的,你要就給十塊。”
趙宇沒接話,伸手去揭壇口的紅布。布一扯開,一股混合著檀香和腥氣的味兒首沖鼻子,壇底沉著層黑泥,泥裡嵌著些碎玉,白花花的,跟油坊古玉的碴子一個德性。他指尖剛碰到碎玉,後頸就跟被針扎似的疼,疼得他看見群老道往罈子裡扔玉器,嘴裡唸叨著“鎮蓮母,鎖邪祟”。
“這罈子我要了。”趙宇掏出十塊錢,剛把罈子抱起來,就見瘸腿老頭突然往廢品堆裡鑽,鑽得裡面的廢鐵“哐當”響,露出個地窖口,“你咋知道這是寶貝?”
趙宇舉著劍追過去,地窖裡黑黢黢的,手電照見牆角堆著些木盒,盒上的鎖都是蓮花形,其中一個鎖眼裡卡著半塊玉,正好能跟他懷裡的古玉對上。他剛要去撿,木盒突然自己彈開,裡面滾出串佛珠,珠上刻著“守江人”三個字,往他手腕上纏。
“這些都是祠堂裡的老物件。”瘸腿老頭的聲音從暗處傳來,帶著哭腔,“我祖上是祠堂的守戶,護城官逼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他,說能換我兒子的命……”
趙宇突然想起市場裡那些假攤主,敢情都是被護城官逼的?他舉著佛珠往黑影裡晃,珠串突然亮起來,照得瘸腿老頭後頸的蓮花印“噼啪”閃,印子上的黑絲正往罈子裡鑽,“你早被他種下魂種了。”
老頭突然往牆上撞,撞得磚縫裡掉出個東西,是塊青銅令牌,牌上刻著“蓮母祠”,邊緣缺了個角,正好能塞進算盤上那顆帶玉渣的珠子。趙宇把珠子嵌進去,令牌“咔”地彈開,裡面躺著張地圖,標著城北的老窯廠,旁邊寫著“蓮母陶身藏於此”。
“陶身?”趙宇心裡咯噔一下。蓮母的魂魄被鎮住了,難不成還有個陶土捏的身子?他抱著罈子往窯廠趕,路過張屠戶的肉鋪時,見張屠戶正舉著把剔骨刀戳塊黑炭,炭裡嵌著些玉粒,“宇哥你看這炭怪不怪?燒不著,還沉得很。”
趙宇捏起塊玉粒,後頸的印子突然發燙——是蓮母的鬚子化成的,混在炭裡像玉,“這是從哪兒收的?”
“窯廠那邊拉來的廢炭,說是燒磚剩下的。”張屠戶往地上啐了口,“剛才有個穿黑袍的來買,出十倍價我沒賣,總覺得這玩意兒邪性。”
趙宇心裡一沉。黑袍老頭果然也在找陶身。他讓張屠戶看緊鋪子,自己往窯廠跑,剛到門口就見小王揹著老王往這邊趕,老王手裡攥著塊碎陶片,片上的蓮花紋缺了個口,“我爺說……這陶片能拼出蓮母的臉……”
窯廠的磚窯還冒著煙,煙裡裹著些黑灰,落在人身上就化成細癢的小蟲子。趙宇往最大的那個窯裡瞅,窯壁上嵌著些陶片,拼起來是半張女人臉,眉眼跟玉里的人影一個樣。他舉著青銅劍往窯裡劈,劍光掃過,陶片“嘩啦啦”往下掉,露出裡面的東西——是個半人高的陶像,像身纏著紅絲,絲裡裹著些玉器,正是祠堂裡丟的那些。
“找到陶身了!”小王突然喊,指著陶像的胸口,那裡有個凹坑,正好能塞進趙宇懷裡的古玉,“把玉放進去,她就成完整的蓮母了!”
趙宇剛要伸手,陶像突然“咔”地裂開道縫,縫裡鑽出個黑影,是黑袍老頭,手裡舉著個黑蓮子,往陶像上按,“等了三百年,就等這刻!”
蓮子剛碰到陶像,像身突然劇烈搖晃,紅絲往黑袍老頭身上纏,纏得他發出慘叫,“怎麼會這樣……蓮母應該認我為主……”
“你只是她的侍僕,哪配當主人?”趙宇舉劍往黑袍老頭身上劈,劍光掃過,老頭的黑袍裂開,露出裡面的真身——是個陶人,後頸的蓮花印裡嵌著顆黑蓮子,“你跟收破爛的一樣,都是護城官造的傀儡!”
陶人突然炸開,炸出的黑汁往陶像上鑽,鑽得像身“咔嚓”裂開更多縫,縫裡掉出個東西,是塊青銅鏡,跟油坊的那面能拼成完整的圓,“這是照魂鏡!能照出蓮母的真身!”
趙宇把兩面鏡子拼在一起,鏡面突然亮起來,亮得照出陶像裡的東西——不是蓮母,是無數個守江人的虛影,個個舉著兵器往紅絲上砍,“原來陶身是用守江人的魂煉的!”
老王突然往陶像上撲,後頸的蓮花印“啪”地裂開,露出裡面的白芯,“我也是守江人……我要進去幫他們……”
“別去!”趙宇一把拉住他,“這是護城官的陷阱,讓守江人的魂自相殘殺!”他舉起古玉往鏡面上按,玉突然“嗡”地響了,響得守江人的虛影往玉里鑽,鑽得陶像“嘩啦”碎成渣,渣裡滾出個玉墜,墜上刻著“蓮母己死,守江人永存”。
趙宇撿起玉墜,後頸的印子突然徹底不疼了,像從來沒長過。他往窯外走,見小王正用石頭砸那些黑炭,砸得玉粒“噼啪”往下掉,“這些玩意兒留著是禍害。”
老王突然指著窯頂的煙,煙裡飄著些小光點,往沉江城的方向落,“守江人的魂歸位了……以後沒人再被蓮母纏了。”
趙宇抬頭看了看天,煙裡的光點像星星,落在張嬸的豆腐攤前,落在老李的修鞋攤旁,落在古玩市場的每個角落裡。他突然明白,所謂的寶,從來不是那些老物件,是藏在裡面的守江人魂,是沉江城人自己的根。
回家的路上,娃突然指著路邊的野花笑,趙宇低頭一看,花叢裡躺著個破算盤,正是他從市場買的那個,算珠上的紅絲己經變成灰,一吹就散。
“這破爛還留著?”他媽往旁邊踢了踢,“佔地方。”
趙宇撿起來揣進懷裡,笑了笑沒說話。他知道,這算盤裡的秘密己經解開,但沉江城的老物件裡,肯定還藏著別的故事。說不定哪天路過古玩市場,那精瘦老頭又會掏出個啥寶貝,等著他去撿漏。
路過市場時,老頭果然還在擺攤,見了趙宇就喊:“小夥子再來看看?剛收了個銅墨盒,宣統年的,上面還有蓮花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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