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你早被蓮母的鬚子迷了心竅。”趙宇撿起鎮紙，鎮紙背面的字亮了起來：“蓮心墨，守江人以血制之，可鎖蓮母魄，亦可醒之”。他突然明白，這墨魂既能鎮住蓮母，也能讓她醒過來，護城官找它，怕是沒安好心。
瘸腿老頭突然往枯井裡跳，跳之前扔出個黑蓮子，蓮子落在地上長出白絲，絲裡裹著張字條：“城西關帝廟，藏著醒墨魂的法子”。
“他是故意引咱去的。”張屠戶撿起字條，“要不要去？”
趙宇捏了捏鎮紙，墨錠在裡面“嗡嗡”響，像在點頭。他往家走，路過王老五家豬圈時，見王老五正蹲在地上哭，豬圈牆根的土被刨得亂七八糟，“我爺留下的青花瓷罐咋沒了？那是我娶媳婦的念想啊……”
趙宇把瓷罐從鎮紙裡拆出來，遞給他：“就個普通罐子，留著吧。”王老五千恩萬謝地接過去，沒注意趙宇悄悄拿走了罐底的小紙團。
到家時，他媽正跟老王說話，老王手裡拿著塊墨錠，跟井裡的那塊差不多，就是錠身上的字是“松煙”，“小宇，你瞅瞅這墨，是我前陣子從關帝廟香爐裡撿的，磨出來的汁發綠，怪得很。”
趙宇心裡一沉。關帝廟果然有貓膩。他接過墨錠，後頸的涼意更重——墨裡裹著的白絲是活的，正往他手指上爬，“這墨不能用，扔了。”
老王剛要問，院門外突然傳來趙念安的喊聲：“宇哥！快來看！我爺從關帝廟請了幅畫，上面的蓮花會動！”
趙宇跟著她往老王家跑，剛進門就看見堂屋牆上掛著幅畫，畫的是蓮池，池裡的蓮花真在慢慢張開，花瓣上的露珠滾下來，落在地上化成墨漬，漬裡浮出“醒墨魂”三個字。
“我爺說這是神仙畫，掛著能保平安。”趙念安指著畫角的印章，“你看這章，跟你那墨盒上的像不像？”
趙宇湊近一看，印章是“蓮心堂”三個字，刻得跟銅墨盒底的款識一個筆鋒。他突然想起毛筆鋪掌櫃的虛影，這畫八成是他畫的。正看著，畫裡的蓮花突然往外出墨汁，汁裡浮出個黑袍人，正是護城官，舉著墨錠往畫上的蓮心按，“用雙子魂的血滴在墨上，墨魂自醒，蓮母自現……”
畫突然“嘩啦”裂開，裂出的縫裡掉出個東西，是塊玉佩，跟趙宇懷裡的古玉能拼成完整的圓。他把兩塊玉合在一起，玉面突然亮起來，亮得畫裡的墨汁往回收，護城官的虛影發出慘叫，“怎麼會這樣……雙子魂的血明明能醒墨魂……”
“那得看是誰的血。”趙宇舉著合好的玉，玉光裡的太奶奶虛影正對著他笑，“太奶奶早就在我血裡種了鎮魂的魂種，你的墨魂，鎮得住蓮母，也鎮得住你這縷殘魂。”
虛影突然炸開，化成墨點往畫外飄，飄得趙宇懷裡的鎮紙“嗡”地響，響得墨錠上的“蓮心墨”三個字越來越亮。他把鎮紙往畫上一按，畫突然化成黑灰，灰裡飄出個小墨塊，落在趙念安手裡，“這是……普通的松煙墨？”
趙宇撿起墨塊，後頸徹底沒了感覺，像那點癢意從沒存在過。他往家走，路過關帝廟，見門口堆著些舊字畫，都是被人扔出來的，其中一幅的角落裡，露著半截蓮花紋，跟銅墨盒上的缺角正好對上。
“還撿？”他媽瞅著他手裡的鎮紙，“家裡都快成破爛堆了。”
趙宇笑了笑，把鎮紙拆開，墨盒、瓷罐、硯臺分開放進兜裡。他知道，這三樣東西的秘密解了，但關帝廟那些舊字畫裡，保不齊還有別的故事。就像那精瘦老頭說的，老物件裡藏著光陰，光陰裡裹著秘密，總得有人去撿，去看，去弄明白。
路過市場時，老頭又在擺攤，見了他老遠就喊：“小夥子！剛收了個硯臺，比上次那個還老！快來瞅瞅！”
趙宇摸了摸兜裡的銅墨盒，後頸安安靜靜的，啥感覺沒有。
趙宇剛走到精瘦老頭攤前，就瞅見那所謂的“老硯臺”——灰撲撲的一塊石頭，邊緣崩了個角，檯面上的墨跡都快結成殼了，看著還不如他家醃鹹菜的石頭缸順眼。可指尖剛碰到硯臺，後頸突然像被熱水燙了下，那股勁兒跟上次摸蓮母陶像時一模一樣。
“這玩意兒哪來的？”趙宇沒鬆手，指尖在崩角處劃了圈。石縫裡嵌著點紅泥，黏糊糊的，聞著有股河腥氣，像沉江城下游河灘的泥。
老頭眼睛一轉，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：“昨兒從釣魚的老李頭那收的，他說從江底撈上來的，你看這包漿，最少是清代的！”
“二十。”趙宇掏出兩張十塊，剛要把硯臺揣起來，就見老李頭拎著個魚桶從市場那頭過來，桶沿掛著的漁網纏著塊碎瓷片，片上的蓮花紋缺了個角，“王老頭你又瞎白話！這破石頭是我墊魚桶的，你給十塊都嫌多！”
趙宇心裡一動，舉著硯臺往碎瓷片上湊。崩角處的紅泥突然往瓷片上爬，爬得兩片東西“咔”地粘在一起，露出裡面的字——“江底有蓮，墨能引之”。他突然想起銅墨盒裡的“墨魂”，難不成這硯臺跟江底啥東西有關？
“老李頭，你在哪段江撈的？”趙宇拽住他的魚桶，桶底沉著塊黑石頭，石上的紋路像縮小的蓮花池，“這石頭也給我吧，算五塊。”
老李頭咧嘴笑：“就下游那片淺灘，前兩天水退了露出來的。石頭你拿去吧，反正我留著絆腳。”他突然壓低聲音，“說真的，那片江底邪乎得很，我網住過塊玉，剛拽上來就自己沉下去了，水面還冒黑泡。”
趙宇抱著硯臺往江邊走，後頸的熱意一陣緊似一陣。路過張屠戶肉鋪時，見他正蹲在門口磨刀，刀刃上的反光照見牆根的雜草，草葉上沾著些銀粉，亮晶晶的，“宇哥，剛才有個穿潛水服的來問我，說江底有沉船，問我借撬棍，你說他是不是想撈寶貝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