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捏起銀粉捻了捻,後頸猛地一疼——是銀器氧化的粉末,混著江泥的腥氣,“那是尋寶的?我瞅著像摸屍的。”他往張屠戶刀上瞟,刀背沾著的黑泥裡裹著根銀絲,絲頭纏著個小鈴鐺,鈴舌是蓮花形,“這鈴鐺哪來的?”
“早上殺豬時從豬肚子裡刨出來的,怪得很,搖不響。”張屠戶往刀上啐了口,“要不你給瞅瞅,是不是老的?”
趙宇把鈴鐺往硯臺邊一放,鈴鐺突然“叮”地響了,響得江對岸的蘆葦蕩“嘩啦”動起來,露出個黑影子,正揹著氧氣瓶往江裡鑽,“那穿潛水服的在江對岸!”
兩人往江對岸跑,剛到淺灘就見水面浮著些碎銀,銀片上刻著“守江人”三個字,往同一個方向漂。趙宇跟著銀片往深處走,水沒過膝蓋時,腳突然踢到個硬東西,摸上來一看,是個青銅鼎,鼎耳是蓮花形,缺了一隻,正好能塞進張屠戶那隻鈴鐺。
鈴鐺嵌進去的瞬間,鼎突然“嗡”地響了,響得江底冒出串氣泡,泡裡浮出個黑影,是穿潛水服的,正舉著撬棍往鼎上砸,“這破玩意兒擋著路!沉船裡的寶貝都在底下!”
趙宇舉著青銅劍往他後背拍,劍剛碰到潛水服,那人突然轉過身,面罩滑下來露出臉——竟是市場裡跟精瘦老頭吵架的戴眼鏡,眼白上佈滿紅血絲,“這是我的!我先發現的沉船!”
“你要的是沉船裡的墨錠吧?”趙宇踹開他的撬棍,鼎底的紅泥裡沉著塊墨,錠身上的“蓮心”二字正往外滲黑汁,“護城官讓你來的?”
戴眼鏡突然怪笑,從潛水服裡掏出個黑罈子,壇口的紅布一扯,飄出股墨香,香得嗆人,“他算個屁!我祖上是熬墨的,這江底的墨是我家傳的,能讓蓮母的墨魂醒過來!”他往罈子裡扔銀片,銀片一碰到墨汁就化成黑絲,往青銅鼎上纏。
趙宇舉劍劈向黑絲,絲突然往江底鑽,鑽得水面裂開道縫,縫裡露出艘沉船的桅杆,杆上掛著塊木牌,寫著“蓮心號”。他突然想起老李頭說的“江底有蓮”,敢情不是真蓮花,是這艘船?
“這船是民國時運墨的,沉的時候帶著整整一艙的松煙墨。”戴眼鏡往江裡跳,跳得水花濺起些墨點,點在趙宇手背上化成小蓮花,“我爺說,那些墨混著江泥,三百年能煉成墨精,能讓死人開口說話!”
趙宇突然想起老窯廠的陶像,那些守江人虛影不就是被墨魂引出來的?他舉著青銅鼎往沉船方向砸,鼎剛碰到桅杆,整艘船突然“嘩啦”翻過來,露出船底的字——“墨精噬魂,蓮能鎮之”。
船底的艙門彈開,滾出個黑木盒,盒上的鎖是銀製的,鎖孔裡卡著根銀絲,正好能跟張屠戶那鈴鐺上的絲接上。趙宇把銀絲穿進去,盒子開啟,裡面躺著塊拳頭大的墨,墨上的蓮花紋活靈活現,往他懷裡的硯臺撲。
“這就是墨精!”戴眼鏡瘋了似的撲過來,“只要用它在守江人墓前燒,就能問出蓮母寶藏的位置!”他往墨精上潑江泥,泥裡的黑絲往墨上纏,纏得墨精“嗡”地亮起來,亮得周圍的碎銀全往起飄,“快給我!我爺等著這東西救命!”
趙宇突然看清他後頸的印子,是個銀蓮花,花瓣上的銀粉往墨精上掉,“你爺早被墨精纏上了吧?這玩意兒哪是救命,是索命的!”他舉著硯臺往墨精上按,硯臺裡的紅泥突然湧出來,裹著墨精往江底沉,“江底的淤泥才能鎮住它!”
戴眼鏡慘叫著往江裡鑽,鑽得墨精突然炸開,炸出的墨點裡裹著個虛影,是個熬墨的老頭,舉著墨杵往戴眼鏡身上打,“傻孫子!這墨精是蓮母的鬚子變的,你把它弄出來,是想讓沉江城的人都變成墨傀儡?”
虛影往江底沉,沉得沉船跟著往下陷,陷前扔出塊木牌,上面寫著“墨精己鎮,江底蓮枯”。趙宇突然覺得後頸的熱意散了,像被江風吹過,涼絲絲的。
張屠戶拎著鈴鐺跑過來,鈴舌上的蓮花形沾著墨點,點在地上長出片白蓮花,“宇哥,這鈴鐺現在能響了,你聽——”他一搖,鈴聲清得像冰塊撞在一起,聽得江對岸的蘆葦蕩裡飛出群水鳥,“這算不算寶貝?”
趙宇撿起片白蓮花瓣,瓣上的紋路像幅小地圖,標著江邊的老碼頭,“算,但不是咱們的。”他往碼頭瞅,那裡停著艘舊木船,船板上的蓮花紋缺了個角,正好能塞進硯臺的崩角,“這硯臺是船主的,得還回去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,老李頭正蹲在淺灘撿碎銀,見他們過來舉著塊銀片喊:“宇哥,這上面有字!寫著‘銀能化墨’!”趙宇接過一看,銀片背面刻著“十年後江底再開蓮”,心裡突然一沉——護城官說的十年之期,怕不是隨口說的。
路過市場時,精瘦老頭還在賣硯臺,見了趙宇就喊:“小夥子再來個?剛收了個端硯,比你手裡那個強十倍!”趙宇笑了笑,把懷裡的硯臺遞過去,“這個還你,不是老的,是江底的石頭。”
老頭愣了下,接過去往地上一磕,硯臺“啪”地碎了,露出裡面的紅泥,泥裡裹著個小銀魚,魚嘴銜著顆珍珠,“嘿,這石頭裡還有這玩意兒!”
趙宇沒接話,後頸突然又有點發緊——這次的感覺跟之前都不一樣,像有根細針往肉裡鑽,鑽得他看見市場角落的麻袋,麻袋裡露出個紅布角,布上的蓮花結跟太奶奶日記裡畫的最後一個結一模一樣。
他往麻袋走,心裡清楚,這江底的事剛了,市場裡的新麻煩又要開始。
趙宇盯著市場角落那麻袋,後頸的細針似的疼一陣比一陣兇。麻袋是粗麻布的,邊緣磨得起了毛,露出來的紅布角繡著蓮花結,結眼處有個小黑點,看著像用針扎出來的——跟太奶奶日記最後一頁畫的那個結,連針腳歪歪扭扭的弧度都一樣。
“那麻袋是誰的?”趙宇問旁邊擺攤的老太太,她正用放大鏡瞅枚銅釦子,釦子上的花紋是半個蓮花,“瞅著有些年頭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