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抬抬眼皮:“今早來的個外鄉人擱這兒的,說去買包子,這都倆鐘頭了沒回來。”她突然壓低聲音,“我瞅著那麻袋滲油,底下的地面都黑了,別是裝了啥不乾淨的東西。”
趙宇剛走過去,麻袋突然“咕嚕”動了下,像裡面裹著活物。他伸手一摸,袋口的繩子是牛皮的,上面沾著些黑灰,捻開一看,灰裡混著細沙,沙粒上閃著銀光,跟江底的碎銀一個德性。後頸猛地一紮,疼得他看見麻袋裡的東西——是個黑陶甕,甕身上的蓮花紋刻得極深,像用指甲摳出來的。
“這玩意兒我要了。”趙宇掏出五十塊往老太太攤上一放,剛要解繩子,就見個戴草帽的漢子往這邊跑,草帽簷壓得快遮住臉,手裡攥著倆肉包子,“別動我東西!”
趙宇沒鬆手,指尖順著麻袋縫往裡探,摸到陶甕的耳把是環形的,環上纏著根麻繩,繩頭繫著塊木牌,牌上刻著“丙字七號”。後頸的疼意突然變了,像被冰碴子紮了下——這編號跟守江人譜系圖上太奶奶那頁的編號一模一樣。
“外鄉人,這陶甕哪來的?”趙宇盯著他的草帽,帽簷下露出點胡茬,沾著的黑灰裡裹著草籽,是沉江城東山特有的那種三稜草,“東山那邊來的?”
漢子突然往麻袋上踹了一腳,踹得裡面的東西“哐當”響,“關你屁事!我祖上傳的!”他轉身就想扛麻袋,後頸的衣領掀開條縫,露出個青黑色的印子,邊緣像朵沒開的蓮花。
趙宇一把拽住麻袋繩,繩頭的木牌突然掉在地上,摔出道縫,縫裡掉出個小紙卷,展開是張藥方,上面寫著“蓮心三錢,黑泥五錢,煎服可鎮邪祟”,落款是“守江人丙字房”。他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這是太奶奶那輩守江人的藥方子!
“你根本不是外鄉人。”趙宇舉著藥方,“你後頸的印子,是東山蓮池那邊的魂種吧?這陶甕裡裝的是鎮印子的藥引?”
漢子突然不掙扎了,草帽一摘,露出張被曬得黝黑的臉,眼角有塊疤,像被蓮花瓣劃的,“我是東山蓮池的守池人,這陶甕裡是‘鎖魂泥’,能壓著後頸的印子不發作。前陣子池裡的泥突然變黑,印子開始發燙,老人們說只有沉江城的‘丙字七號’能救,我才來找的。”
趙宇這才看清,他後頸的印子比老王之前的淺,但印心有個小紅點,像血珠要滲出來。他解開麻袋,黑陶甕果然露了出來,甕口用紅布封著,布上的蓮花結一碰到他的指尖,突然“啪”地散開,散出股藥味,混著土腥氣,“這鎖魂泥得用守江人的血啟用,你帶來的怕是己經失效了。”
剛說完,陶甕突然“咔”地裂了道縫,縫裡滲出些黑泥,泥落在地上化成小蓮花,花瓣上的字是“東山蓮池,墨精之源”。趙宇心裡一沉——江底的墨精剛鎮住,敢情源頭在東山?
“咱去東山瞅瞅?”張屠戶不知啥時候湊過來的,手裡還拎著那隻蓮花鈴鐺,“我二舅在東山養蜂,說那邊的蓮花開得邪乎,白天白夜裡黑,摘下來還能自己動。”
趙宇剛點頭,外鄉人突然往陶甕裡摸,摸出個青銅小勺,勺柄刻著“蓮心池”三個字,“這是我祖上傳的,說能舀池底的活水,活水混著鎖魂泥才管用。”他突然往地上蹲,後頸的印子“噼啪”響,“我印子快壓不住了,再不去東山,我就得變成黑蓮了!”
往東山走的路上,陶甕裡的黑泥一首往外滲,滲過的地方長出細草,草葉上的露珠往同一個方向滾。路過老王家門口時,見他正往牆上貼黃紙,紙上畫的符看著眼熟,符角的蓮花紋跟陶甕上的能對上,“小宇,你看我這符靈不?早上貼了,後頸的印子就不疼了。”
趙宇摸了摸黃紙,紙背面的墨跡沒幹,漬裡纏著根白絲,絲頭往陶甕裡鑽,“這符是哪來的?”
“個穿藍布衫的老頭給的,說貼滿七七西十九天,印子就能消。”老王往遠處指,“他說去東山採藥,讓我幫忙照看祠堂,還給了我這個。”他掏出個木匣子,匣子裡裝著些幹蓮花,花瓣捏碎了是黑色的,“說這是‘鎮魂蓮’,泡水喝能安神。”
趙宇捏起片乾花,後頸的冰碴感突然變重——是墨精染過的蓮花,泡水裡不是安神,是招邪,“那老頭是不是左臉有顆痣?”
“你咋知道?”老王眼睛瞪得溜圓,“他說他是護城官的遠房親戚,懂些土方子。”
趙宇心裡罵了句,這哪是遠房親戚,分明是護城官的傀儡!他把幹蓮花往陶甕裡一扔,蓮花剛碰到黑泥就“滋啦”冒黑煙,煙裡浮出個藍布衫老頭的虛影,舉著藥鋤往東山方向指,“蓮池底下有蓮母的根,挖出來燉湯,能治百病……”
虛影沒說完就散了,陶甕突然劇烈搖晃,晃得裡面的鎖魂泥往外湧,湧成條細線,往東山的方向引。張屠戶突然指著路邊的里程碑,碑上的“東山”二字被人鑿掉了,換成個蓮花形的坑,“這是護城官的記號!他也在往東山去!”
到了東山蓮池,老遠就聞見股怪味,像草藥混著腐肉。池面漂著層黑膜,膜上的蓮花一半白一半黑,白的那面朝著太陽,黑的那面纏著紅絲。外鄉人突然往池邊跑,後頸的印子紅得發亮,“池底的活水!得先舀活水!”
趙宇舉著青銅小勺往池裡伸,勺剛碰到水面,黑膜突然裂開,裂出的縫裡鑽出個東西——是株黑蓮花,花瓣上長著眼睛,正盯著他們笑,“又來送養料了?”花心裡浮出個虛影,是護城官,舉著個金鋤頭往池底刨,“再刨三尺,就能著蓮母的根了!”
“你根本不是護城官!”趙宇舉著陶甕往黑蓮花上砸,甕裡的鎖魂泥“嘩啦”潑出來,潑得黑蓮花“噼啪”縮小,“你是墨精變的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