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鈺替她脫下狐裘斗篷,扶她在榻上坐定,自己順勢半蹲在她身前,仰起臉細細端詳她的神情,目光溫柔而專注。
“你看看,哪裡不喜歡的只管說,我這就給你換。”
張璃拉過他的手,指尖微涼:“我很滿意,你別蹲著,坐下說話。”
這裡比杏花村、軍營的住處好了很多,而且宋鈺處處用心,無可挑剔,她真的很滿意。
宋鈺就勢握住她的手,起身挨著她坐下,看了眼她右手虎口纏著的紗布,閃過一絲心疼。
“開春前就在這裡安心住著,旁的事一概不用管。想吃什麼只管告訴廚房,讓她們給你做。
我白日要在軍營處理公務,晚上會回來。你要出門,家裡有馬車,讓車伕帶你去。整個宅子都是我的人,你放心用。”
張璃靠在軟墊上,整個人陷進那團蓬鬆裡,懶懶地應了一聲:“那就有勞宋大人了。”
邊關的冬日滴水成冰,呵氣成霜,是真的冷,她本也不願出門。
況且,她是真的累了。自開啟戰以來,她沒睡過一個囫圇覺,常常半夜被人從被窩裡叫起來,去診治那些重傷兵。
血、膿、斷骨、哀嚎,日復一日地堆疊在眼前。
好不容易重活一次,她不想早早地就把自己累死了。
宋鈺看著她,目光裡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,溫柔而剋制。他沒說什麼,只拎起爐上滾著的水壺,開始泡茶。
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,溫杯時指尖輕轉杯沿,投茶時手腕微微一抖,洗茶的沸水衝下去又利落地傾出,再注水、靜候、出湯。
熱氣氤氳在他指間,茶香一寸一寸地漫開來。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不帶一絲多餘的停頓,賞心悅目。
張璃歪著頭看他,眉眼彎彎地笑了:“宋大人泡茶真好看。”
宋鈺正端著杯子的手一頓,抬起眼,笑了笑,將一盞澄黃的茶湯放到她面前。
“那我以後日日為你泡茶。”
“好啊,”張璃端起茶盞,低頭淺嘗一口,茶湯入喉,溫熱一路滑到心底。
她抬起眼,眉眼彎彎地看著他:“求之不得,人好,茶也好。”
他垂下眼去,笑意在唇邊漾開。
此後幾日,張璃終日吃了睡、醒了又吃,如此將養數日,總算恢復了精神。她便趁著天晴,出門往皮毛鋪子走了一趟。
一進店中,但凡入眼的,她幾乎都買了下來,紫貂皮、黑狐皮、紅狐皮、白狐皮;又挑了張虎皮和一張熊皮;黑狐斗篷與白狐斗篷各置一件,皮毛馬甲也零零落落買了數件。
鹿皮絨裡的靴子挑了好幾雙,皮毛圍脖、暖帽之類,凡看上的,悉數買下。邊關不比其它地方,這些東西價格便宜許多,買起來不心疼。
最後,又順手添置了些年貨,這才坐馬車回宅子。
宋鈺早早便回了宅子,問過下人,才知張璃出門上街置辦東西去了。他便打算出門去尋。
誰知還未跨出廳堂,便被京城宋家來的人攔住了去路。
聽完來人的話,宋鈺的面色未變,眼中神色冷如寒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