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事未歇,張璃每日穿梭於瀰漫著血腥與藥草氣息的病房之間,為傷兵清創、上藥、更換敷料,步履匆匆,少有休息。
重傷營那邊她也定時巡視,誰燒得厲害、誰的傷口又化膿了,她都一一記下。
每日都有重傷兵送來,每日也有人死去,張璃由剛開始的不習慣,到現在己經能平靜應對了。
期間去瞧過羅將軍幾次,替他診脈換藥,神色如常,言語間只問傷勢,不提其他。
羅瓊那樁事,兩人誰都沒有開口。
羅將軍不是不想提,是實在沒臉。每回話到嘴邊,看著張璃從容淡然的面容,便又咽了回去。
張璃倒不是刻意避諱,她是真沒擱在心上。每日湧入營中的傷兵源源不絕,光是清創截肢就忙得腳不沾地,哪有閒工夫去想那些糟心事?
有那點時間,她寧願多眯一會兒,養養精神。
這日,戰王接到密報,北狄有一批軍糧正押運過來,若讓這批糧草順利送達,敵營便能撐過這最難熬的嚴冬。
他當機立斷,召來秦朗,命他率一隊精銳摸過去,將那批糧草一把火燒個乾淨。
天寒地凍,沒了糧食,北狄人便是有千軍萬馬,冰天雪地也能將他們活活拖死。
秦朗率領百餘名兵士,悄然離開了軍營。為避開北狄人的耳目,他們舍大道而走山林,在密林中穿行。
行至山中一處獵戶歇腳的茅草房時,隱約有人聲傳來。秦朗抬手止住隊伍,命人上前探看。
探哨須臾折返,壓低聲音稟報:“十幾個北狄人,在屋裡烤肉。”
此處離山下村子不遠。若放這些北狄人活著離開,遭殃的便是百姓。秦朗目光一冷,當即分兵西路,將茅草房悄無聲息地合圍。
一個都不能放走。
眾人屏息摸近,隨即破門而入。剎那間刀劍相擊,金鐵之聲在狹小的屋內炸開。秦朗人多勢眾,不過片刻,十幾名北狄人便己盡數斬殺。
張源的目光落在火堆上那滋滋冒油的烤肉上,皺起眉頭:“這些北狄人,跑這兒來打獵?還敢就地生火烤肉吃?”
話音未落,張濤跌跌撞撞衝了進來,面色慘白如紙:“千戶,你……你去屋後看看,那裡、那裡……”
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火堆上那烤得焦黃的肉上,喉頭猛地一滾,再也壓不住胸口的翻湧,轉身衝出屋外,哇地吐了出來。
秦朗如今己是千戶,這官職,是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。
他以前當過將軍,屍山血海他見過,慘絕人寰的場面他也見過。可當他疾步走到屋後,眼前的景象仍讓他渾身一僵。
兩具女子屍身,赤裸地橫在地上,腿和手臂都不見了。
火堆上烤著的是什麼,不言自明。
秦朗死死攥住刀柄,指節攥得發白。身後眾人亦是鴉雀無聲,只聞刀柄在掌中咯吱作響。
“這幫天殺的畜生。”張源罵出聲來,聲音都在發抖。
話剛出口,胃裡一陣翻攪,他也撐不住了,跑到一旁彎腰狂吐。
他以為自己上過戰場,見慣了打仗的殘酷。可他從未想過,世間還有這樣的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