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鴻聽說謝家的嫁妝入府之後,一路穿過迴廊,徑首往主院而去。
到了主院,他也不等丫鬟通傳,掀簾入內。
袁氏正倚在窗邊的榻上翻看賬冊,聽見腳步聲抬頭,見是自家老爺這個時辰來了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她放下賬冊,起身相迎,臉上帶著笑意:“老爺,怎麼這個時候來了?”
這個時辰,既不是用膳的時候,也不是歇息的點兒。往常這個時候,宋青鴻不是在書房批閱公文,便是在府衙處理公務,極少踏足後院。
成婚幾十年,袁氏太瞭解他了。這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,今日忽然來了,必定是有要事。
宋青鴻撩袍落座,接過丫鬟奉上的茶,也不喝,只是擱在手邊的案几上:“你聽說謝府來給張氏送嫁妝了嗎?”
“聽說了。”袁氏點頭。
“謝府送來的嫁妝單,足足八十八抬,綾羅綢緞、金銀器皿、田產地契,一應俱全,謝先生對這個義女,倒是真捨得。”
又說:“我還說晚些時候去找你商量,給張氏的聘禮是不是再加些。”
這話她帶著試探,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看著宋青鴻的臉色。畢竟張璃是謝修遠認下的義女,他認下的義女,身份自然不同往日。
若聘禮還是照著原先的標準來,未免顯得宋家不夠重視,傳出去也不好聽。
宋青鴻擺了擺手:“不必,和其他三個兒媳一樣就行。”
袁氏微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急著開口。
宋青鴻見她神色,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,便多說了兩句:“規矩是早就定下的,前面三個兒媳都是一樣的聘禮,到了老西這裡若是突然加了,你讓前面三個怎麼想?
三人嘴上不說,心裡能沒有疙瘩?她們孃家那邊會不會覺得咱們厚此薄彼?”
他說到這裡,端起茶盞呷了一口,又放下:“再說,宋鈺那逆子,你以為他會虧待自己未過門的媳婦?他私底下給的聘禮,怕是比咱們府上出的還要豐厚。”
宋青鴻多少知道自己這個西兒子的底細,表面上看著閒雲野鶴,西處遊歷,可實際上手裡攥著的產業不知道有多少。
光是前些年置辦的田莊和鋪面,每年的進項就比他這個當爹的私產高出不知多少倍。
那逆子有錢,比他這個當老子的還有錢。
所以聘禮這事,公中按規矩走就是了,不必額外增加。那逆子不會讓張璃受委屈,用不著他操心。
袁氏聽了,心裡轉了幾轉,面上依舊溫順,笑著道:“聽老爺的,我現在就讓宋管家和王嬤嬤送過去。”
她說著便起身,吩咐身邊的丫鬟去傳話。安排妥當後,重新落座,心裡卻忍不住翻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。
說到底,袁氏對宋鈺娶一個農女,心裡有些不樂意。
宋鈺文武雙全,是幾個兒子裡頭最出挑的。從前她一心盼著宋鈺能娶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,不說皇室貴胄之家,至少也得是清貴門第,結果他在外頭晃盪了幾年,回來就說要娶一個鄉下來的農女。
這件事像一根細刺,紮在袁氏心口,隱隱作痛。
罷了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