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入青衣巷，一座青磚灰瓦的宅院靜靜立在巷子盡頭。
車尚未停穩，張璃己掀開車簾，一手提起裙裾，不等凝雪攙扶便輕盈地跳下馬車。她腳下生風，三步並作兩步奔到門前，抬手便急促地叩響了門環。
“爹，娘，我回來了！”
門內靜了一瞬，隨即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，伴隨著一個熟悉的嗓音，絮絮叨叨地飄出來。
“回來就回來，大呼小叫的幹什麼？整條巷子都聽見你嚷嚷了，也不怕左鄰右舍笑話。”
話音未落，大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拉開。
張鐵柱那張嫌棄的臉露了出來。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錦緞長衫，拿眼上下打量了張璃一番，嘴角微微往下撇著。
“喲，還知道來看我們？我還以為你早將我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呢。”
話說得硬邦邦，眼底卻藏著一絲柔軟。
他的目光偷偷在女兒臉上打了個轉，見她面色紅潤，眉眼間也無憔悴之色，緊抿的嘴角才鬆動了幾分。
張璃知道張鐵柱是刀子嘴豆腐心，當即笑嘻嘻地湊上前去，一把挽住他的胳膊，撒嬌似的晃了晃。
“爹，您這話說的，哪能呢？我日日想著爹孃，連做夢都夢見娘做的紅燒肉，烙餅，早就想回來看你們了。這不最近情況特殊，實在脫不開身。”
她說著，仰起臉，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張鐵柱，模樣又乖又軟，任誰也說不出重話來。
張鐵柱本就是故意的，被女兒這麼一挽一晃，只哼了一聲：“行了行了，趕緊進屋去，別在外面瞎嚷嚷。”
說著便側身讓開，順勢朝院裡揚了揚下巴。
張璃嘻嘻一笑，鬆開他的胳膊，回頭朝身後揚聲吩咐：“凝雪，把車上的東西都搬下來，仔細些，別磕著了。”
車伕和凝雪應了一聲，手腳麻利地開始卸貨。張鐵柱也回頭朝院裡喊了一聲，讓院子裡的奴僕出來幫忙。
話音落下，兩個家丁匆匆小跑出來，挽起袖子上前幫忙，一時間門口人來人往，搬的搬、抬的抬，顯得熱鬧起來。
父女兩人並肩往裡走。
院子不大，收拾得齊整利落，牆角幾盆月季開得正盛。青磚鋪就的地面掃得乾乾淨淨，連一片落葉都見不著。
剛走到院子中央，正房的竹簾就從裡面挑開，趙菊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淺色錦緞衣裳，上面繡著淡紫的纏枝蓮紋，衣襟袖口鑲著細密的銀絲滾邊。頭上梳著端莊的圓髻，插著一支赤金如意簪，耳垂上墜著兩顆圓潤的珍珠，腕間戴著一隻碧瑩瑩的玉鐲。
臉上薄薄地敷了一層粉，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，整個人看著比從前年輕了好幾歲，眉眼間那股子溫婉也愈發明顯。
她站在廊下，望著張璃，眼裡是滿滿的笑意：“璃兒來了。”
張璃快步走上前去，一把挽住趙菊的手臂，將腦袋往她肩上一靠，蹭了蹭，悶悶地叫了一聲：“娘，我好想你。”
趙菊眼眶微微一熱，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，指腹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摩挲了兩下。
“娘也想你。日日想，夜夜想，就盼著你什麼時候能回來看看。”
母女倆在廊下親暱了片刻，張鐵柱在一旁乾咳一聲，粗聲粗氣地說：“行了，有什麼話進屋再說，站在院子裡像什麼樣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