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氏的目光從王雅掃到張璃,又從張璃掃回王雅,眼眸深處隱隱含著一絲冷意。
“像什麼樣子?拌兩句嘴就動起手來,府裡的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?”
沒有人敢接話,也沒人抬頭。
袁氏捻了捻佛珠:“我今日找你們來說話,不是叫你們來氣我的。一個個都多大的人了,還跟市井婦人似的,真是沒規矩。”
她一襲紫棠色織金雲錦衣裳,頭戴攢珠累絲金抹額,鬢邊斜插一對赤金嵌紅寶石步搖,妝容精緻得體,端坐在主位上,雍容華貴。
單是坐在那裡,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掃過來,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,讓人不敢造次。
張璃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冷哼一聲。方才王雅開口的時候,她若肯出言制止一句,也不會有後來的事。
這會兒倒端起婆母的架子來了。
袁氏撥動佛珠的動作停下,淡淡道:“其他人先回去,張璃留下。”
眾人紛紛起身行禮。
康靜走在最後,路過張璃身旁時,腳步停了下來。
她轉過身,朝袁氏柔聲細語地說道:“母親,西弟妹年紀小,又剛入府不久,有些規矩一時半會兒還學不全,往後慢慢教就是了。”
您千萬別動氣,若是氣壞了身子,兒媳們該心疼了。”
說完,她又看向張璃,語氣溫婉,擺出長嫂的模樣:“西弟妹,和母親好好說話,別惹母親不高興。你還年輕,有些事不懂,日後就明白了。”
張璃垂下眼簾,嘴角微勾。
要不是場合不對,她真想當場對康靜口吐芬芳。好一個溫柔賢淑的長嫂,三言兩語間,把所有錯處都安在了她頭上。
合著今日這一場鬧劇,全是她的錯。
看來康靜對她,敵意很大啊。
眾人散去,廳堂裡一時沉寂下來。
袁氏垂著眼,目光落在佛珠上,半晌沒有開口。
良久,她才慢慢開口:“你開醫館的事,和老西商量好了?”
張璃抬起頭,神色平靜:“回母親的話,夫君是同意的。原想著等父親回府,再一併稟明您們二位。方才話趕話的,兒媳就先說出來了,是兒媳思慮不周。”
這確是她本意,開醫館不是小事,無論如何,該知會宋青鴻和袁氏一聲。但她心裡也清楚,先跟宋鈺通了氣,再來稟報婆母,落在袁氏眼裡,有些先斬後奏的意思。
果然,袁氏手裡的佛珠停了:“我若說不同意呢?”
她將佛珠擱在案几上,首首看著張璃,目光裡帶著審視,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老西年紀不小了,你看看他那些同齡的,哪個膝下不是兒女繞膝?你既為人婦,就該安心在家相夫教子,這才是正理。外頭的事,自有男人去拋頭露面。”
張璃垂下眼睫,盯著自己袖口上繡的那朵纏枝蓮,沉默了一息。
“母親說的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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