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,拇指沿著小腿肚的經絡緩緩推揉,從腳踝一路往上,到膝蓋窩處又折返回來,反覆幾次,酸脹的肌肉便一寸一寸地舒展開來。
張璃舒服得忍不住輕哼了一聲,這才睜開眼。
宋鈺坐在榻沿上,微微低著頭,神色專注。
張璃忍不住彎了彎嘴角,語氣裡帶著懶洋洋的調侃:“宋尚書給媳婦按腿,這要是傳出去,估計能驚掉京城人的下巴。”
她雖然從不喜歡朝堂上的事,可架不住京城有人嘴碎,零零碎碎地聽說了不少。
宋尚書在朝堂是說一不二的鐵腕人物,彈劾起人來從不留情面,偏偏又滴水不漏,每次出手都證據確鑿,讓人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
據說刑部的大牢裡,至今還關著幾個被他親手送進去的官員。
這樣的人,在旁人眼中,大約和溫柔二字沾不上半點邊。
宋鈺聽聞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手上的動作也沒停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你是我夫人,伺候你是應該的。”
張璃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異常溫柔。
“我跟你說件事,”他停頓了片刻,聲音放輕些,“聽了別急。”
張璃的笑容微微一滯。
宋鈺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。他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,能讓他事先說一句別急的事,絕不會是什麼小事。
“什麼事?”
宋鈺眼中閃過冷意:“岳母這些日子給你送飯,暗衛發現有人跟蹤她。而且,還有人暗中調查岳父。”
張璃聽完,猛地收回腿,從榻上坐起身來:“查到是誰了嗎?”
宋鈺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起身走到桌邊,提起茶壺倒了一盞溫熱的茶,回來遞到張璃手中。
“羅夫人嚴氏,將羅瓊從莊子上接回京城了。”宋鈺在她對面坐下,眼中卻浮起殺意,“羅瓊見過你,她懷疑你和張一一是同一個人。”
居然是羅瓊,那個曾經險些害死她的人。
當初宋鈺看在羅將軍的面子上,沒有趕盡殺絕。可如今,這條毒蛇又回來了。
張璃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。
宋鈺看著她的反應,繼續開口:“這件事怪我。當初不應該看在羅將軍的面子上,網開一面。”
應該將她埋在莊子上,永遠回不了京城。
又說:“我己經派人送了些證據給羅老夫人,是羅瓊殘害家中庶妹的證據。這一次,她必須死。
留著,是個禍害。”
張璃沉默了片刻。
茶盞裡的水微微晃動,映出她一雙沉靜的眼睛。她慢慢將茶盞舉到唇邊,抿了一口,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,卻沒能驅散心頭那股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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