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辰錦滿臉認真:“您想,西叔明知我去了青樓,若是放任不管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那才是真正害了我,才是真正的無情。
他告知祖父,不是為了害我,恰恰是因為在乎我,怕我走上歪路。您方才說,不是自己的兒子不心疼,可正是因為他把我當成了自家侄子,才不能縱容。
我觸犯家規,這頓杖刑是應當受的,兒子心服口服。不僅如此,等我傷好了,我還要親自去向張弛賠罪。
他本不知情,是我誆騙他去的。要不是我,他也不會受牽連挨罰。”
說到這裡,他臉上浮現出愧色,騙同窗去青樓,這種事,實在有些令人不齒。他當初怎麼就一時糊塗,聽了左瑞那廝的話,同謀騙人?
實在太不應該了。
這回,西叔和西嬸怕是該討厭他了。
康靜聽他這般說,心裡的怨氣散了些,但提到張弛,問道:“你怎麼知道張弛回家會受罰?”
在她看來,張璃就那麼一個弟弟,肯定從小捧在手心裡疼著,含在嘴裡怕化了,怎麼可能下得去手打?最多也就是罰抄幾頁書,或是關在屋裡面壁思過幾日罷了。
宋辰錦想起張璃坐在馬車裡喊張弛的那一嗓子,一聽就知道張弛回去準沒好果子吃。
“張弛不僅會被他爹打,還會被西嬸打。他挨的揍,只怕不比我輕。”
“你西嬸會打弟弟?”康靜一臉懷疑。
宋辰錦見母親不信,認真道:“我親耳聽張弛提過,他小時候被西嬸揍過好幾次,每次都疼得他滿院子跑。他說西嬸下手又準又狠,專挑肉厚的地方打,既不傷筋動骨,又能讓他記一輩子。”
這些日子,他也是瞧出來了,西嬸絕不是善茬。每回誰惹她不痛快了,她當著長輩的面都能頂回去,半分不讓。
她護著張弛這個弟弟是真,可張弛犯了錯,她打起來肯定也是真打。
說到這裡,宋辰錦不想母親勞累,打了個哈欠,眼角擠出一點淚花:“母親,我有些乏了,想睡一會兒。您先回去吧,不必在這兒陪我。”
康靜看了看他,知道他多半是故意這麼說,想讓自己安心回去。可兒子確實需要休息,她也不便再留。
她站起身,又仔細看了看宋辰錦的臉色,溫聲叮囑:“那你好好歇著,有什麼事,千萬記得派人來告知母親,別自己硬扛著,聽見沒有?”
“兒子知道了,母親放心。”
康靜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他一眼,這才轉身離去。
宋辰錦輕輕吐出一口氣,他最怕母親掉眼淚了。
他喚來小廝,吩咐道:“去,將我新得的端硯好生包裹,替我送到張弛府上。”
小廝躬身應是,捧了硯臺正要跨出門檻,宋辰錦卻又忽然出聲:“且慢,先放下吧,改日我親自送去。”
親手奉上,才顯誠意。但願張弛能瞧在這份誠意的份上,原諒他。
他並非沒有私心。
張弛是西嬸的胞弟,西叔愛重西嬸,對小舅子也格外看顧。他與張弛往來交厚,不過是想攀西叔這棵大樹罷了。
這等行徑說來未免叫人不恥,然天下攘攘,皆為利往,誰又能免俗呢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