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氏慌忙上前，一邊替他撫背順氣，一邊溫聲安慰：“老爺，消消氣，千萬保重自己的身子。老西說的都是氣話，當不得真，您別往心裡去。”
她又命丫鬟將地上的碎瓷收拾乾淨，重新沏了一盞熱茶，親手捧到宋青鴻跟前。待丫鬟們先後退出，屋內只剩二人。
袁氏落了座，嘆了口氣：“都怪我，當年年輕氣盛，逼你應下那樣的條件。否則，你們父子之間，也不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。”
宋青鴻將茶盞擱在桌上，站起身，語氣平淡，眉頭緊鎖：“我去書房，不必等我，你先歇下吧。”
說完，頭也不回離開，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。
王嬤嬤候在外間，眼見他走遠，這才輕手輕腳走進裡間，替袁氏卸下鬢邊的珠釵。
她一面小心翼翼地拆著纏繞的髮絲，一面試探著開口：“老夫人，您說西爺當真和咱們宋府離心了嗎？”
西爺的前程如日中天，若真與宋府離了心，可不是什麼好事。
袁氏望著銅鏡中自己日漸蒼老的容顏，淡淡笑了笑：“我不過給了他吃喝，從未用心教養過。如今，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他什麼。”
王嬤嬤一聽，急了：“可您到底是西爺的母親啊！”
袁氏垂下眼，聲音很輕：“是母親，卻不是生他的人。若他有朝一日知道了我和老爺當初的約定，恐怕會恨我。”
王嬤嬤是袁氏陪嫁過來的心腹，對當年的事一清二楚。
她放下梳子，握住袁氏的手安慰：“誰說您沒上心教養？您可從未剋扣過西爺半分開銷，吃穿用度，哪一樣不是和三位嫡出的爺一模一樣？
要不是您，西爺只能是庶子，還是個死了親孃的庶子。庶子和嫡子的身份，那可是天差地別。
若不是您抬舉，西爺哪能拜在謝先生門下？又哪來今日的風光？”
袁氏搖了搖頭，十分清醒：“老爺愛重那位，她生下的兒子，就算是個庶子，老爺也必定會傾盡心力教導。宋鈺的造化，不會比今日差到哪裡去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，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滿心算計的自己。
當初她答應那樁事，何嘗沒有私心？她想著藉此籠絡住老爺的心，讓老爺一輩子覺得虧欠她，繼而更加用心對待她親生的孩子。
提起那位，王嬤嬤心裡就發虛，手上的力道不覺重了些，梳子扯住了袁氏一縷白髮，疼得袁氏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嘶——”
“王嬤嬤，”袁氏抬手按住鬢角，“不必多想。”
王嬤嬤慌忙回過神來，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，重新拿起梳子，仔細地替她梳理髮絲。
另一邊，張璃剛沐浴完，青絲帶著溼意，正倚在榻邊。宋鈺走進來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從凝雪手中接過布巾，指尖撩起溼發，熟稔地替她擦拭起來。
張璃側過臉，抬眸望他：“和父親鬧僵了？”
宋鈺語氣平靜：“他不同意，罵我是逆子。”
張璃笑出聲：“你確實有些離經叛道。不過，這事應該提前知會他一聲。”
“提前說了，他也照樣不會應允。”宋鈺將布巾換了一面，“早說晚說，並無分別。
張璃眼底漾開笑意：“宋夫子說得在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