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老爺的腦子轉得飛快,臉上換上諂媚的笑。
“哎呀,瞧我這張臭嘴!”他抬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拍了一下,笑呵呵地躬下身,態度比方才還恭敬。
“人上了年紀,腦子就糊塗了,總是把肖蓉跟另一個不爭氣的庶妹記混了,張大人千萬別往心裡去,千萬別往心裡去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側身讓開大門,又朝身後的家丁們一揮手,示意他們趕緊讓開,然後自己彎著腰,伸出一隻手做了個請的姿勢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“張大人,蓉妹,快請進,快請進!有什麼話咱們坐下慢慢說,站在門口多不像話。”
又說:“來人,趕緊去把前廳收拾出來,上最好的茶,最好的點心。”
家丁們立刻應下。
張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走到肖氏身旁,微微彎腰:“祖母,進去嗎?”
肖氏看著肖老爺,又看了看那扇敞開的朱漆大門。這扇門,她當年是翻牆逃出去的,如今,她要堂堂正正地走進去。
“進去。我回來了,自然要好好跟兄長敘一敘舊。”
說著,她在嬤嬤的攙扶下,一步一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。
肖老爺跟在後面,臉上帶著笑,心裡七上八下,這老東西回來,怕是來者不善啊。
前廳內,張源扶著肖氏在主位落座,自己坐在下首。
肖老爺敢怒不敢言,一個低賤的庶女,也配坐那個位置?若是換作從前,早就被拖下去家法伺候了。
可如今,今非昔比。
張家與肖家之間早已是天壤之別,對方一句話,就能讓他們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。
他咬牙嚥下這口氣,擠出笑意:“蓉妹,喝口茶吧,這是府裡最好的茶了。”
肖氏沒有接話,也沒有喝茶。她環視屋子,紅木傢俱還在,卻已不是當年的紫檀,換成了尋常木材。桌上的擺著幾件花瓶,粗看尚可,細看便知是便宜貨。手邊的茶盞胎質粗糙,釉色暗淡,連中等都算不上。
看來,肖府敗落了。
“我記得從前,嫡母和大哥非紫檀傢俱不用,非官窯瓷器不碰,非山珍海味不食。
大哥,這些年日子不好過吧?強撐著這張臉面,是不是很辛苦?”
又說:“聽說府裡有不少姑娘,下一回,打算賣哪一個供你們揮霍?”
肖老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笑容差點維持不住。若不是礙著她如今的地位,他早讓人將這賤人拖出去打死了。
一個庶女,也敢這樣跟他說話?
他乾笑兩聲:“蓉妹真會說笑,肖家雖說不如從前了,但到底是大家族,底子還在,怎麼會做出賣女求榮的事來。”
肖氏不想再與他多說,怕自己忍不住,忍不住殺了他。
她站起身:“我去以前住的院子瞧瞧,大哥,可以嗎?”
她回肖府,從來不是因為什麼念想。這裡的一磚一瓦、一草一木,都是她的噩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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