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起地上的枯葉，從她腳邊打著旋兒掠過，眼眶漸漸紅了。
就是在這個巴掌大的院子裡，她和孃親熬過了十五年。
十五年，記憶裡除了屈辱，就是餓肚子。冬天，冷風從破窗灌進來，孃親把她摟在懷裡，用自己的體溫焐著她。
餓得狠了，孃親就把自己省下來的吃食，推到她面前”。
肖氏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。
她緩緩抬起手，指向院子中央那塊青石板：“大哥，你還記得嗎？當年你將一根玉簪送給青樓裡的相好，卻偏偏說丟了，說是我拿的。
寒冬臘月，嫡母罰我跪在這塊石板上反省。整整一日，從早跪到晚。那年我十一歲，膝蓋跪得沒了知覺，差點丟了半條命。”
肖老爺抹了抹額頭沁出的冷汗，眼神躲閃：“過去的事，我早不記得了。”
他確實記起來了。
不過不是因為肖氏被罰，而是因為想起了當年青樓裡那個銷魂的相好。
肖氏一步步走向他：“我問你，我姨娘是怎麼死的？你最好說實話。若敢騙我，我敢讓整個肖家陪葬。”
當年若不是姨娘將吃的省給她，她早就死了。
姨娘因她而死，這個仇，她不能不報。
肖老爺被她眼中的殺意嚇渾身一顫，小心翼翼地開口：“當初你跑了，母親和父親罰你姨娘杖刑三十，之後扔到莊子上，任她自生自滅。至於後來……後來怎麼樣，我是真的不知道。”
啪！
肖氏的巴掌狠狠扇在肖老爺臉上。
肖老爺身子虛胖，早被酒色掏空，被打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，險些栽倒在地。
他捂著臉，惱羞成怒，指著她吼道：“你、你敢打我？”
肖氏衝上前，又是一連幾巴掌。
“肖宅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。這裡的人，從主子到奴才，全都是畜生。我詛咒你們，不得好死，斷子絕孫！”
她渾身發抖，臉色慘白，曾經那些屈辱，用了大半輩子都沒能走出來。
張源上前扶住她，握緊她顫抖的手：“奶，別生氣，為這些人不值得。以後的事交給孫兒處理。您那些年受的委屈，不會白受。”
“走吧，我們回去。”
肖氏沒有再看肖老爺一眼。
往事歷歷在目，她堵得難受，任由張源攙扶著，一步一步往大門走去。
身後，肖老爺捂著臉站在原地，終於看明白了。肖蓉今日回來，不是探親，是來報仇的。
可他什麼也做不了，揮揮手，讓一個小廝送他們出門。
大門口，張源扶著肖氏坐進車廂，車簾落下，他輕聲安慰：“奶，別難過。曾外祖母的死，不是您的錯。她要是知道您現在兒孫滿堂，日子過得這樣好，在天上也會高興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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