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從始至終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楊瑞華想到這裡，後背一陣發涼。
但好在她注意到，二叔似乎對解成沒有怨氣。
二叔看解成的眼神，跟看她的眼神不一樣。
看她是冷的，看解成是熱的。
她心裡有了一個主意。
待會二叔收拾起來，或許可以讓解成求求情？孩子一哭，二叔心一軟，說不定就饒了閻阜貴一條命。
楊瑞華想到這裡，往閻解成那邊看了一眼。
閻解成正埋頭吃麵，吃得滿頭大汗，臉上的表情是楊瑞華從來沒見過的滿足。
這孩子從小到大，就沒吃過這麼飽。這麼好的飯。
楊瑞華心裡一酸，眼淚差點又掉下來。
此時的閻阜貴，正得意洋洋地坐著三輪車。
他靠在車座上，翹著二郎腿，嘴裡叼著根牙籤，剔著牙縫裡的肉絲。
春豔院的姑娘伺候得好，他心情也好。
北平的冬天黑得早，這會兒天已經擦黑了。
路燈還沒亮，衚衕裡昏昏沉沉的。
閻阜貴眯著眼睛，看著前面蹬車的車伕。
那車伕穿著破棉襖，頭上戴著氈帽，彎著腰，使勁蹬車，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開。
閻阜貴越看越覺得這車伕眼熟。
那身形，那走路的姿勢，跟中院的何大清一模一樣。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問道，“師傅，您怕不是也姓何吧？我認得一個傻子，也是姓何，還他媽的是廚子呢。”
那車伕用帕子擦了擦臉，嘿嘿一笑。
“這位爺您可真會說笑，我若是會那手藝，還至於擱這當車伕嗎？我叫蔡全無。不過話說回來，您這面相，倒也跟我們前門那一帶的拉洋片的師傅挺像的。”
車伕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平淡，好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。
但閻阜貴聽出來了，這是在損他。
拉洋片的？那玩意兒是幹什麼的？擺地攤的，下九流裡的下九流。一個車伕敢這麼跟他說話？
閻阜貴一聽拉洋片那玩意兒也敢跟自己比，心裡的火噌地就上來了。
自己好歹是個有學識的老師，儘管比不了大學的教授，但是在這年代，懂一些文化那就是跟老百姓拉開了差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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