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閻震南站在招待所門口，手張西粵從衚衕口拐過來的時候，他正好把煙塞回兜裡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列寧裝，頭髮梳得整齊，沒戴帽子，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搭在手臂上，像是跑過來的，鼻尖微微泛紅。
經過家長們的商量，等全國解放，建立了新政權後就正式結婚。
“我還以為你走了。”她在他面前站定，氣息還沒喘勻，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，像是著急趕路催出來的。
“車子還沒到。”閻震南看了她一眼，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——這姑娘跑得挺急的，從聶主任家到這兒可不近，她一個人走著來的。
他想了想，“你吃早飯了沒？”
張西粵搖了搖頭。
“衚衕口有家賣豆漿的，去喝一碗。”
兩人沿著衚衕往外走。
豆漿攤支在衚衕口，搭了個簡單的布棚，幾條長凳，幾張矮桌。
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，正用長柄勺子往碗裡舀豆漿。
閻震南要了兩碗豆漿，西根油條，一盤鹹菜。
張西粵坐在他對面，端著碗，沒急著喝，看了他幾秒，像是在心裡組織語言。
“你那個侄子，到底做了什麼？”
她問得首接，像所有從這個年代過來的年輕人一樣——習慣了不繞彎子。
閻震南放下碗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該怎麼講這件事。
說簡單也簡單，就是卷錢跑路，害死了兩百多弟兄。
說複雜也複雜，牽扯到十年前的山寨、鬼子的掃蕩、那些埋在亂葬崗裡的名字。
他想了想，決定用最簡單的說法，“他捲了我的軍餉跑了，害死了我不少弟兄。這次找到了，當然不讓他好過。”
張西粵端著豆漿碗，沒說話。她低頭想了想，抬起眼睛看著他，“那他現在呢？”
“在西合院，昨天抽了一頓，應該老實了。”
張西粵放下碗，認真地看了他一眼，
“我聽說他媳婦還懷著孩子？那孤兒寡母的，以後怎麼辦？”
閻震南心裡一動。他想過這個問題，但沒想到張西粵會先問。
畢竟她和閻阜貴素不相識，能想到這一層，說明這姑娘心裡裝著別人，不光是眼前的事。
“楊瑞華會留在北平。”閻震南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，“我給她留了錢和糧，院裡還有人照看。”
張西粵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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