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,龍魂的搜救隊正從地牢裡把被蠱王宗抓來的倖存者一個個扶出來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破爛不堪,但眼睛還能看見光。
苗疆谷的蠱師們在用蠱術給他們解毒,阿音的竹笛聲從谷口傳來,簡單的旋律安撫著每一個剛從噩夢中醒來的人。
石巖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指揮蠱師們分發解毒藥,看到阿音走過來,咧嘴一笑,扯到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。
阿音蹲下來看了看他的傷勢,說回去讓大蠱師給他上藥,這傷口深,她處理不了。
石巖拍拍胸脯說這點小傷算什麼,又說剛才清點戰果,苗疆谷一共陣亡了幾名蠱師,重傷若干。
他說名字的時候聲音很低,阿音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,然後站起來對著萬蠱谷的方向吹了一曲古老的安魂調。笛聲很輕,像是怕吵醒什麼,又像是在送什麼人回家。
戰後清點完畢,三方人馬各有所獲。
苗疆谷收回蠱種和失傳秘籍,蠱師們押著俘虜的蠱王宗殘部先回谷覆命。
阿音留下來跟楊辰和白芷道別。她站在萬蠱谷口那棵被黑霧侵蝕得半死不活的老榕樹下,手裡還拿著那根從不離身的竹枝,竹枝上沾滿了蠱蟲的粘液和灰塵,但她一點也沒嫌棄。
她對楊辰說等他去苗疆谷做客,大蠱師說欠他一個人情。楊辰說不是他欠苗疆谷,是苗疆谷救過他們的命。阿音笑了笑,說那就兩清了。
“以後有空來苗疆谷玩。大嬸的糯米糕管夠。”阿音用竹枝在他肩膀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管夠是管多少?”
“看大嬸心情。”
“那我得挑大嬸心情好的時候去。”
阿音笑出聲來,又轉頭看向白芷。
白芷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包壓縮餅乾塞進阿音手裡,說這回沒帶別的,就剩這個了。
阿音接過餅乾,低頭看了片刻,然後從腰間解下一隻小竹筒遞給她。裡面是苗疆谷特製的解毒蠱粉,比上次給的那管效力更強。她說她接下來一段時間不在西南,萬一白芷碰上殘留的蠱蟲,用這個就好。白芷接過竹筒說了聲謝謝,兩人相視一笑。
暮色中,阿音朝谷口走去。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楊辰和白芷並肩站在一起的身影,風輕輕吹動她腰間的竹笛,她轉過身大步朝前走,再也沒有回頭。
白芷望著她消失在暮色裡的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“有點捨不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多說一個字會死嗎?”
“不會。但說多了你會哭。”
“……我才不會哭。”
白芷別過臉去,眼眶微微泛紅,聲音卻還是硬邦邦的。
夕陽正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,把整片萬蠱谷染成了淡金色。那些被蠱毒侵蝕了幾百年的黑色巖壁和枯死的老樹,在這層淡淡的金色光芒下顯得柔和了幾分。
遠處,龍魂的工程隊正在清理戰場,苗疆谷的蠱師們在為獲救的倖存者做最後的身體檢查,一切都正在慢慢恢復正常。
楊辰把揹包帶子緊了緊,轉身朝京都的方向走去。“走吧。回家了。”
白芷跟在他身後,手裡還捏著阿音給的那隻小竹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