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夜裡沒有風。
妻子端著一盆熱水推開門,熱氣糊了她半張臉。
“夫君,夜深了。”
“洗洗腳早些歇息吧。”
她聲音溫婉極了。
我坐在桌前,手裡握著白天那把生鏽鐵鎬,沒有接話。
“這鎬頭鈍得很,明日去挖山要吃苦頭的。”
妻子見我不動,腳步停在身側。
“鈍了不好嗎?”
我迎上她的視線。
“鈍了就挖不動,大家都省事。”
“夫君莫要再說氣話了,智叟大人今天可是發了大脾氣。”
妻子嘆著氣蹲下身。
“他說你明日再不動土,咱們全家老小都要跟著受牽連。”
“所以呢,明日的定額究竟是多少?”
指尖順著鐵鎬手柄一點點摸索。
“每日一擔,只要裝滿那個竹筐就算交差。”
她指著牆角那個破敗的竹筐。
我冷眼看過去。
竹筐的編織紋路完美得挑不出半點毛病,連每一根毛刺的大小和傾斜角度都一模一樣。
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兩根完全相同的竹條。
“對,只要裝滿那一筐,智叟大人就不會再為難我們。”
妻子語氣裡透著哀求。
我沒說話,用力拔下手柄處一根生鏽的鐵釘。
白天敲擊太行山岩壁時,我故意借反作用力震鬆了這個零件。
“我爺爺當了一輩子老石匠,教過我怎麼辨別山石。”
我捏著鐵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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