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課鈴響了。走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女老師，穿著藍布褂子，頭髮盤在腦後，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她把書放在講臺上，掃了一眼全班。
“同學們，這學期我們繼續講英語語法。今天講定語從句。”
林越翻開筆記本，認真聽起來。李教授的英語帶著一種老派的優雅，發音清晰，語速不快。她講定語從句的時候，舉的例子都是英美文學名著裡的句子，狄更斯的。馬克。吐溫的。海明威的。
“定語從句是英語的骨架之一。漢語不愛用長句子，英語恰恰相反。一個句子可以寫三四行，全靠定語從句撐著。你們要學的是，怎麼把英語的長句子拆開，變成漢語的短句子；怎麼把漢語的短句子合起來，變成英語的長句子。”
林越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句話。他想起曹教授說的“怎麼說跟說什麼一樣重要”。兩位教授，一個教俄語，一個教英語，說的是同樣的道理。
下課以後，林越去講臺上找李教授。
“李教授，我是曹教授的學生，叫林越。曹教授跟您說過我來旁聽的事。”
李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你就是林越？曹教授跟我提過，說有個學生俄語學得好，又想學英語。你俄語學到什麼程度了？”
“能翻譯技術資料和文學作品。”林越說。
李教授點點頭：“那底子不錯。英語學到哪兒了？”
“自學了大半年，語法基本看完了，單詞背了一些，但發音和對話還不行。”
“慢慢來。”李教授說，“英語不難，但也不能急。你每週三下午來聽我的課，有什麼不懂的來問我。”
“謝謝李教授。”林越鞠了一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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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的幾天，大事一個接一個。
九月四日那天，林越在圖書館看報紙，頭版上幾個大字——《......關於領海的宣告》。他把報紙仔細看了一遍。宣告說，......的領海寬度為十二海里，這項規定適用於我國一切領土，包括大陸及其沿海島嶼，以及......東沙。中沙。南沙群島等。任何外國飛機和軍用船舶，未經我國政府許可，不得進入我國領海及其上空。
林越把報紙放下，心裡動了一下。十二海里，這是大事。以前說領海是三海里，那是舊政府定的，跟著英美走。現在我們自己定了規矩，十二海里，把渤海變成內海，把京津門戶護得嚴嚴實實。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。學外語的人，得知道國家在說什麼。做什麼。將來跟外國人打交道，這些就是底線。
沒過幾天，更大的訊息來了。
九月十五日，第一屆......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開幕。林越在廣播裡聽到訊息的時候，正坐在宿舍裡看英語課本。播音員的聲音帶著一種莊重的節奏感，一字一句地念著代表們走進會場的場景。他放下課本，聽了一會兒。他知道建國後第一部憲法很快就會誕生，一個國家有了一部自己的憲法，就像一戶人家有了自己的規矩。
九月第三個週末，林越回家。
一進院門，就看見建軍在院子裡擺弄一輛腳踏車。車是二六的，半新不舊，擦得鋥亮。
“建軍，這車哪兒來的？”林越把書包放下。
“爹給我買的！”建軍一臉得意，“我上初中了，學校遠，爹說給我買輛車。哥，你看這車怎麼樣？”
林越看了看，車保養得不錯，鏈條上了油，輪胎也是新的。“不錯。在學校好好學。”
“知道。”建軍挺起胸脯，“哥，你說我以後能不能也考上北大？”
“能。”林越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好好學。”
建軍今年十二歲，上初一了。幹部子弟學校讀完六年級，考進了四中，跟林越當年一樣。只是他成績不如林越，考了箇中等。
建設快兩歲了，在院子裡跑來跑去，追著一隻蝴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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