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油票
一九五四年十一月下旬，北平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。
衚衕裡的老槐樹葉子落光了，西北風颳得呼呼響。這天下午，雨兒衚衕街道辦的小會議室裡坐滿了人——各院的居民聯絡員都來了。
王秀英坐在主位，面前攤著筆記本，旁邊放著搪瓷缸子。老李坐在她旁邊，手裡也拿著一個筆記本。
“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是有個事要傳達。”王秀英直入主題，“上面發了通知，油料也要全國統購統銷了。以後食用油憑票供應，一人一月五兩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孫大嫂第一個開口：“五兩？夠幹什麼的？我家炒菜都不敢多放油，五兩哪夠？”
“不夠也得夠。”王秀英看了她一眼，“政策就是這樣，大家都一樣。幹部。工人。市民，一人一月五兩。郊區菜農少一點，三兩五。”
“王主任，北平不是從三月份就開始定量了嗎？”趙師傅問，“怎麼現在又開會？”
“三月份北京先試行，現在全國都要推行了。”王秀英說，“不光北京，全國都一樣。不要再想著其他地方能夠支援北平了，全國油料緊張，即使支援也是有限的，大家要有打持久戰的準備，而且咱們是首都，得帶頭執行，給全國做榜樣。”
易中海端著茶杯，沒喝，也沒放下。他聽了一會兒，開口了：“王主任，那這油票以後是長期政策？”
“長期。”王秀英點點頭，“不光油票，以後各種物資都有可能憑票供應。國家底子薄，東西不夠分，不統購統銷不行。大家要有這個思想準備。”
劉海忠皺了皺眉：“各種物資？糧票。油票。布票。棉花票，這都四種了。以後還要加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王秀英說，“具體加什麼，上面還在研究。咱們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好。把政策傳達下去，把街坊們的情緒安撫好。”
閻埠貴扶了扶眼鏡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王主任，街坊們肯定有意見。五兩油，確實少了點。咱們回去怎麼跟大家說？”
“說實話。”王秀英說，“國家有難處，油料緊張，不統購統銷不行。北京從三月份就開始試行了，這大半年大家不也過來了？現在全國都要推行，咱們是首都，得帶頭。大家省著點用，等國家慢慢好了，就好了。”
“可街坊們不一定聽。”閻埠貴說。
“那就多做工作。”王秀英說，“把道理講清楚了，大家會理解的。北京試行了這麼久，也沒見誰家真的吃不上油。省著點，夠用。”
孫大嫂嘆了口氣：“王主任，我不是不支援國家。就是覺得，這日子越過越緊巴了。現在全憑票，有錢也買不著。”
“緊巴是暫時的。”王秀英的語氣放緩了些，“國家剛成立幾年，底子薄，什麼都缺。等國家工業化了，東西多了，就不用這麼緊了。大家要有信心。日子再難能比日偽時期難？”
易中海放下茶杯，開口了：“王主任說得對。北京從三月份就開始定量了，這大半年大家不也過來了？我家兩口人，一月一斤油，省著點，夠用。日子是緊巴點，但還是能過下去的。比日偽時期可是好太多了”
“說得對。”劉海忠接話，“咱們是聯絡員，上傳下達。上面有政策，咱們傳達。街坊們有意見，咱們聽著。能解釋的解釋，解釋不了的報上去。別讓矛盾激化。”
孫大嫂點點頭：“行吧，我回去跟街坊們說。可他們要是罵娘，我可攔不住。”
“罵娘也得聽著。”王秀英說，“罵完了，工作還得做。”
屋裡響起一片笑聲。氣氛鬆快了一些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王秀英翻開筆記本，“春節和國慶，國家會有少量額外補助。不多，但也是個心意。大家回去跟街坊們說，國家惦記著大家呢。省著點用，日子能過。”
散會了，大家往外走。易中海。劉海忠。閻埠貴三人一起往回走。天已經快黑了，衚衕裡的路燈還沒亮，三個人走在青石板路上，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“老易，你說這油票的事，街坊們能接受嗎？”劉海忠問。
易中海沒急著回答，走了一段才開口：“能接受也得接受，不能接受也得接受。北平從三月份就開始定量了，這大半年大家不也過來了？現在全國都要推行，咱們是首都，得帶頭。回去把道理講清楚，街坊們會理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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