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王振國跳下車，“大家先下車，大使同志在等著呢。”
考察團成員魚貫而下。林越拎著皮箱，跟在林振華身側，身姿挺拔，眉眼間帶著年輕人獨有的清朗，在一眾資歷頗深的專家裡格外顯眼。
一樓的會客廳不大，但佈置得很講究。沙發是深棕色的皮面，茶几上鋪著白色的檯布，檯布上放著一隻青花瓷花瓶，瓶裡插著幾枝秋菊。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，畫的是黃山迎客松，筆法蒼勁。
大使姓劉，不到五十歲，身材魁梧，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他迎上來，和林振華握手，又和考察團的專家們一一寒暄，目光掃過人群時，特意在林越身上頓了頓，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，態度依舊親切，說話不緊不慢，透著幾分儒雅。
“林振華同志，歡迎歡迎。”劉大使把他們領進會客廳，招呼大家坐下，“一路辛苦了，從北京到莫斯科，七天，夠累的。”
“還好。”林振華說，“大家精神都不錯。”
劉大使問了問考察團的情況，又問了問國內的形勢，聊了幾句家常，視線再次落回安靜站在一旁的林越身上，笑著開口：“林團長，我看咱們考察團裡，還有這麼年輕的同志，看著不過二十出頭，真是難得。”
這話一齣，眾人的目光都微微投向林越，齊遠見狀，連忙笑著起身，順勢介紹道：“劉大使，這位是林越，是林團長的長子，更是北大的高材生，不光俄語精通，英語。法語也都熟練，這次跟著團裡，主要負責翻譯和會議記錄，是咱們團裡的青年骨幹。”
劉大使聞言，眼中驚訝更甚，隨即露出讚許的神色，看向林越輕輕點頭：“年紀輕輕就有這般學識，還精通多門外語，真是後生可畏，祖國的建設事業，就需要這樣的青年人才啊。”
林越微微欠身，態度謙遜有禮：“劉大使過獎了，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，這次來蘇聯，就是想跟著各位前輩多學多問，增長見識。”
劉大使越發滿意，轉頭看向齊遠，打量了一下，微微頷首。
“齊遠同志，這次由你帶隊，組織上對考察團很重視，你們一定要把蘇聯的先進技術和經驗帶回去。需要使館協助的，儘管開口。”
“謝謝劉大使。”
“住宿的安排——”劉大使頓了頓，“考慮到考察團人數比較多，二十多人住大使館不太方便，館裡地方有限。我們已經和蘇聯鋼鐵工業部溝透過，把你們安排在市中心的莫斯科飯店。酒店條件不錯，離紅場不遠，步行就能到。每天有專車接送，往返考察地點。”
齊遠點點頭：“好，有專車接送就方便多了。”
“飯店的飯菜要是吃不慣，隨時和使館聯絡，我們想辦法解決。”劉大使又叮囑了一句。
“多謝使館的關照。”林振華說。
“別客氣，都是份內的事。”劉大使站起來，“蘇聯這邊十月份就開始冷了，大家注意添衣保暖。一會兒你們先去酒店安頓下來，好好休息，明天再開始工作。”
車子從使館出來，沿著莫斯科河行駛了一段，在一座高大的建築前停了下來。酒店門口人來人往，有幾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前，有穿軍裝的蘇聯軍官進進出出。
“這就是莫斯科飯店。”王振國說，“莫斯科最好的飯店之一，經常接待外國代表團。”
林越下車，抬頭望著這座壯觀的建築。酒店的樓層足有十幾層高，外牆是米白色的，窗戶整齊劃一，門口立著幾根粗壯的石柱，頂端是三角形的山牆，雕刻著精美的花紋。
大堂很寬敞，地板是磨得發亮的大理石，天花板上垂著巨大的水晶吊燈，照得整個大廳金碧輝煌。
王振國走到前臺，和一位金髮碧眼的蘇聯女服務員用俄語交流了幾句，很快就辦好了入住手續。
林越和齊遠住在一個雙人間，房間不大，但很舒適。兩張單人床，鋪著雪白的床單，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。窗戶很大，白色的窗簾拉到了一邊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照得房間裡暖洋洋的。靠窗擺著一張寫字檯，檯面上放著墨水瓶和蘸水筆。
林越走到窗前，向外望去。窗外是莫斯科的街景，樓房鱗次櫛比，遠處的克里姆林宮尖頂在陽光下閃著金光。街道上行人絡繹不絕，汽車和電車川流不息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教堂的鐘聲，沉沉的，在秋日的空氣裡迴盪。
“剛到莫斯科，感覺怎麼樣？”齊遠把皮箱放下，在床上坐下。
林越轉過身，在窗邊站定，想了想，說：“比我想象的要繁華，也更整齊。”
“蘇聯搞了幾十年工業化，底子比咱們厚實得多。”齊遠從兜裡摸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點上，“你看這些街道。這些樓房，很多都是革命前就有了。沙俄時代，莫斯科就是歐洲數一數二的大城市，底子在那擺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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