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朗的北方口音在頭頂響起,林維遙抬頭,看見一個已經換下球衣。穿上純白短袖T恤的運動員。他額前髮絲帶著運動後的溼意,眉眼硬朗,微微俯身,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神色打量著她。
“你好,我叫林維遙,來自外交學院,目前在讀大二,屬於外交部臨時徵召的學生翻譯志願者。”她從容起身,舉止得體。
“你好,我叫黃戰,你好厲害,年紀輕輕就精通好幾門外語,做翻譯的工作應該很耗費心力吧?”黃戰的語氣十分隨和。
“還好,各有難處。我靠文字和語言動腦,你們在賽場之上依靠體魄和意志拼殺,談不上誰更輕鬆。”林維遙淺淺一笑。
黃戰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,笑意坦蕩:“說得在理。我們上場只有輸贏,你們翻譯錯一個辭彙,都可能造成不小的外事誤會,你們的擔子同樣很重。”
簡短的幾句交談過後,二人各自告辭,迴歸自己的崗位。
往後的賽程裡,林維遙被頻繁調配各個體育館值守。時而在場邊即時傳譯教練的對外溝通,時而在混採區對接各國記者,英法阿三種語言輪番切換,從容有度。碰到調派到籃球館,也會利用閒暇之餘,看一看黃戰等人在場上打球的模樣。
賽場之下的他溫和內斂,愛和隊友插科打諢;踏上球場便立刻氣場大變,眼神銳利專注,每一次卡位。搶板。突破,都能看出長年累月訓練打磨出的功底。
而黃戰,也早已習慣了在場邊搜尋那道乾淨素雅的白色身影。
他不止一次在訓練間歇,看見林維遙從容應對多國記者,英法雙語切換行雲流水,甚至還能流利回應阿拉伯媒體的提問。這般學識和氣度,僅僅只是一個在校大二學生,不由得讓他心生敬佩,忍不住頻頻側目。
隊友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,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,低聲打趣:“又在看那位外交學院來的翻譯?最近休息間隙總往媒體工作區那邊瞟。”
“沒什麼,我在看場邊的計時裝置。”黃戰面不改色地運球掩飾。
“計時器在場地東側,你看的分明是西邊的媒體工作區,行,就當你在看計時器。”隊友笑著揶揄。
黃戰索性不再辯解,把籃球拋給隊友,簡潔出聲:“繼續訓練。”
七月二十八日夜晚,洛杉磯紀念體育場燈火如海,幾萬觀眾座無虛席,第23屆奧運會開幕式正式拉開帷幕。
當規模龐大的中國代表團列隊入場,全場掌聲雷動,所有目光都聚焦這支闊別奧運許久的東方隊伍。中國運動員身著深藍色西裝上衣,搭配白色褲子(男運動員)或白色裙子(女運動員)。這種“深藍+白”的配色方案體現了傳統。平穩與整潔的風格。白色下裝借鑑了當時國際通用的禮儀著裝經驗,整體造型簡潔大方,展現了中國體育代表團初登世界舞臺時的莊重形象。
方陣最前方,高舉紅旗的旗手正是黃戰。
他雙臂穩穩擎住旗杆,步履沉穩鏗鏘,國旗在夜風裡烈烈舒展,燈光落下來,將他堅毅的輪廓映照得格外清晰。
林維遙行走在學生翻譯志願者的隊伍之中,越過層層人頭望向那面鮮紅的旗幟與執旗的人,心底生出強烈的民族自豪感。
沒過幾日,許峰射落中國奧運首金,實現金牌零的突破,奧運駐地內歡呼聲此起彼伏..
場館通道偶遇之時,黃戰主動停下腳步,眼中滿是振奮:“這枚金牌來得太不容易,我們代表團,實實在在開創了歷史。”
“這只是開端,往後我們的體育和外事,都會一步步走向世界舞臺的中心。”林維遙應聲答道。
奧運賽程轉瞬即逝,中國男籃最終拿下第十名的歷史最佳成績,代表團很快敲定了歸國的行程。
收拾行李的夜晚,林維遙取出一張洛杉磯夜景明信片,小心翼翼夾進自己的校園筆記本里。沒有落款,沒有文字,這張薄薄的卡片,留存著1984年異國盛夏的相遇與榮光。
她沒有打算送給誰,僅僅當作自己這段臨時外派經歷的紀念,也悄悄藏起了一份在異國他鄉悄然滋生。尚且懵懂的少女心事。
(第二百二十五章 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