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和有些失態道:“此子不是佛子,怕是星宿轉世吧?”
竺法潛也舀了一勺,然後低下頭去,一勺接一勺把整碗冰酥吃完。
午時剛過,院外傳來一個聲音:“郎君回來了!”
竺法潛與顧和立刻起身走出別院,便看見謝宏從後山的小徑走來,身後跟著一個清秀少年和幾個僕役,他和那清秀少年手上拎著一個簍,裡面裝著採摘的山菇,而後面的僕役則是各自扛著一個麻袋。
葛洪的硝石被他一網打盡了。
謝宏跟謝尚腳上的麻履都沾滿了山泥,臉上也是汗,袍裾上還粘著幾片碎草葉,他看到顧和與竺法潛先是一怔,然後把竹簍交給了謝尚,快步迎上來,朝兩人深深一揖:“原本以為顧公和竺公過午才來,晚生失禮了。”
顧和笑道:“謝郎不必如此,本來就是我們冒昧了,你這位典計安排得極為周到,茶是好茶,冰酥更是妙品,老夫在此比之在高門華堂裡還自在些。”
這句話竺法潛就當沒聽到,他極為鄭重的對著謝宏合十一禮卻沒有說話。
但謝宏是什麼人?立刻朝竺法潛笑道:“竺公可是暑熱難耐?晚生再命僕婢送一碗冰酥來。”
竺法潛搖了搖頭:“貧道不熱,郎君,隨貧道出家吧,琅琊王氏若何?陳郡謝氏若何?”
謝宏差點一個趔趄。
顧和與謝尚也呆了,震驚的看著竺法潛。
謝尚一瞬間臉都紅瘟了。
來之前,他便聽父親謝鯤說起黃石巖上謝宏的風采,震驚之餘又無比嚮往見到這位族兄。
在他看來,陳郡謝氏有他父親和他談玄提升家族地位和名聲足夠了。
一如謝鯤和謝裒,一個混名士圈,一個混朝堂,這才是家族長久計。
透過這兩天的接觸,謝尚越發肯定了謝宏遠比自己想象之中還要厲害。
他從小聰慧無比,連王導都誇他,自然看得遠比同齡人遠。
陳郡謝氏若有謝宏在,必然一飛沖天。
竺法師竟讓他出家?
這是挖謝氏的祖墳啊。
謝尚有一瞬間想罵娘。但又硬生生忍了下去。
顧和回過神來,一臉笑意的看著謝宏,看他怎麼作答。
謝宏突然大笑起來:“哈哈哈,竺公,晚生已有心儀之人,紅塵多眷戀,家族傳承為重,出不得家。”
竺法潛顯然不死心:“鳳至檀越心儀何人?貧道讓家兄為你作伐,日後誕下子嗣出家也不遲。”
謝宏一口老血。
他的心裡微微一動。
看樣子那昨晚寫的那四句佛偈對竺法潛刺激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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