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看見了。寧遠殺人的時候，血濺在他臉上，像濺在石頭上，怎麼也滲不進去。
她見過太多殺人的人。郭靖殺人之後會沉默很久。歐陽鋒殺人的時候會笑。寧遠殺人的時候什麼表情也沒有，彷彿那只是抬手。落步。呼吸。
而陳圓圓看到了這一點。
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，一個秦淮河上彈琵琶的女人，看到了這一點。
黃蓉多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裡有審量，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把棒子從火堆裡抽出來，在地上磕了磕。
“他的衣服還在車上，我給他送過去。”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，“你看著青青。”
陳圓圓點了點頭。
黃蓉走到馬車旁，從車廂底下翻出一件乾淨的粗布袍子。那是從郢州郡守府偏房裡順來的，不知道哪個下人的衣裳，洗得發白，但至少沒有血。
她把袍子搭在臂彎裡，朝坳口外走去。
走了兩步，她停下來，回頭看了陳圓圓一眼。
陳圓圓還坐在篝火旁，火光把她的側臉鍍了一層暖色。下巴那道血痕像一筆硃砂。
她在看火，沒有看黃蓉。
黃蓉收回目光，轉身走了。
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，她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剛才陳圓圓說“沾不上血的人，怕他做什麼”，那口吻不像在說懼意散了，倒像在說一種安心。
她從寧遠身上得到了安心。
一個才認識幾天的男人。
黃蓉心想，這女人的直覺不得了。
然後她想，我當初也是憑直覺跟的靖哥哥。
再然後她不想了。
因為再想下去，就得想到另一件事。
她憑什麼也從寧遠身上覺出那點說不清的安心。
不想了。
給他送件衣服而已，送完就走。
溪比她想的要寬。
兩丈多寬的水面，河水不深，卻流得很急，嘩啦啦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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