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從街尾傳來。
馬不止一匹，足有十幾騎。蹄鐵叩在石板路上，又急又重，彷彿一排鐵錘接連砸下。
人群先是一頓，隨即被那股衝勢硬生生逼向兩邊。攤子被擠翻，糖畫老頭的鐵鍋歪在一旁，金色糖漿淌了滿地。有人喊，有人罵，更多的人悶著頭往巷子裡鑽。
一隊騎兵從街尾強行衝來。
黑衣黑甲，面罩遮到鼻樑以下，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。馬匹清一色都是河曲馬，比尋常軍馬矮了半頭，卻精壯結實，蹄子落地幾乎沒有虛步。
領頭那人的馬比旁人高出一截，馬脖子上掛著一枚銅牌，在燈火裡晃過一道冷光。
馬蹄踏碎了路邊攤子上最後一個糖畫。那是一條龍，轉眼碎成滿地金渣。
寧遠鬆開了黃蓉的手。
動作極快，快得好像方才那一下只是錯覺。下一刻，他一手帶住黃蓉，一手護住陳圓圓，往路邊簷下退了兩步。
兩邊同時發力，分寸。速度，幾乎沒有差別。
黃蓉被他帶到簷下，後背抵上木柱。她低眼看了看他方才扶過陳圓圓的那隻手，那隻手已從陳圓圓肩側收回。
她的視線在那裡略略一停。
沒有開口，只把唇線收緊了些。
騎隊從面前衝過去，捲起一陣冷風，把簷下燈籠吹得亂晃。
領頭騎士經過他們面前時輕輕勒韁，馬速慢了半拍。他的視線從黃蓉臉上掠過，略作停留，像在辨認什麼，隨後又移到陳圓圓臉上，同樣多看了一眼。
陳圓圓肩背微微繃住。
騎士收回視線，夾了下馬腹，帶著隊伍繼續往前衝去。蹄聲漸遠，街上只剩被踩爛的絹花和碎紙屑。
陳圓圓往寧遠身後避了半步，低聲道：“公子，他們腰上的牌子，銅底鎏金，刻的是獬豸紋。”
她說得很穩，扣著寧遠袖角的手卻把布料捏出了細褶。
“我在國丈府見過這種牌子。”
黃蓉眼尾微斂：“皇城司。”
燈會的熱鬧被這一隊騎兵衝得七零八落。周圍百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嘀咕，“什麼人啊”“軍爺吧”“不像，沒打旗”“管他的，燈還看不看了”。
寧遠掃了眼四周，下巴朝右邊一條僻靜巷子抬了抬。
三人退進巷中。
巷子不深，盡頭堵著一面牆，牆根下堆了幾捆柴。裡面沒有燈，只從巷口透進些花燈餘光。
黃蓉靠著牆，開口便直奔要害：“他們來查黃啟梁的案子。”
她沒等寧遠接話，竹棒在地上輕輕叩了兩下，繼續往下說：
“黃啟梁是朝廷命官，四品郡守，死在自己的宴席上。朝廷不可能不查。皇城司遲早會來，我原以為還要半個月，沒想到這麼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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