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元宵燈會牽素手，皇城暗影落紅梅（中）長街上人頭攢動，花燈照得夜色如晝。
兩邊的攤子從巷口一直排到牌坊底下。賣糖畫的老頭守著一口鐵鍋，銅勺一轉一提，糖漿順著勺尖落下，轉眼便勾出一條金燦燦的龍。
旁邊賣麵人的小販手藝也巧，黃豆大的麵糰在他手裡捏揉幾下，便成了一個持刀武將，眉眼鬍鬚都有模有樣。
再往前，絹花攤子上紅紅白白的花朵堆成小山，一個年輕媳婦正挑得認真，身後的男人抱著孩子，等得連連打哈欠。
路口有雜耍班子在表演吞劍。圍觀的人擠了一圈，叫好聲。笑聲和銅板落進木盆裡的叮噹聲混在一起，把整條街都烘得熱鬧。
青青跑到糖畫攤子前面就不肯走了。淺淺拉著她往前拽：“先去看鰲魚燈！糖畫回來再買！”
“可是萬一賣完了呢？”
“賣完了我給你畫一個！”
“你畫的能吃嗎？”
“......不能，但好看。”
“那不要。”淺淺被堵得沒話說，只好回頭向郭芙求救。郭芙走過來，屈指彈了彈青青的腦門：“回來的時候買，跑不了。走。”
青青捂著額頭，委委屈屈地被拉走，走出幾步還要回頭看一眼那口鐵鍋。
後面三人的步子依舊不緊不慢。
人潮從四面八方湧來，把長街擠得水洩不通。賣湯圓的擔子被推得一歪，老闆娘扯著嗓子喊：“別擠別擠，湯要灑了！”
一個小孩騎在父親肩頭，舉著一盞兔子燈。燈籠裡的蠟燭歪了，熱蠟滴在那父親頭頂上，男人嗷地叫了一聲，惹得旁邊的人笑成一片。
黃蓉隨著人潮往前，竹棒在青石板上輕點了兩下。身邊忽然擠過來一個胖婦人，將她撞得往右偏了小半步。
她身形剛一失衡，袖袍底下便探來一隻手，穩穩托住了她。
五指收攏，力道並不重，卻貼得嚴絲合縫。掌心抵著掌心，手指順著指縫扣進去，彷彿早就該落在那裡。
黃蓉腳步頓住一拍。
她側過頭，語速極快：“你是不是——”
“黃幫主。”寧遠懶洋洋開口，目光仍望著前方的花燈，連頭都沒偏，“人這麼多，你要是在這兒拉拉扯扯，旁邊的人可都看著呢。”
黃蓉飛快掃了一眼左右。身旁全是看燈的百姓，人擠人，肩擦肩。兩人並肩走著，寬袖垂下來，外人根本瞧不見袖底的手。
可她若突然甩開。後退，那才真要惹人注目。
她磨了磨後槽牙。
“等回了府，我一定——”
“一定什麼？”寧遠的拇指在她掌心慢慢轉了一圈，“告訴郭大哥，說他結拜兄弟在燈會上牽了他夫人的手，還牽了半條街？”
黃蓉嘴唇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她只覺耳根發熱，那股熱意一路漫到臉頰。她偏過臉去，怕被路過的人瞧出端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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