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手就那樣穩穩扣著她，拇指停在她指縫旁，偶爾輕輕一動。不動時反而更叫人心慌，因為她猜不到下一回會落在哪裡。
陳圓圓走在寧遠另一側，目光始終看著前方的花燈。一盞蓮花燈，一盞宮燈，一盞八角走馬燈。
她的眼睛從一盞燈移到另一盞燈，看得很專注，專注得近乎刻意。
但她的腳步悄然往外讓開些許。
只一點，不多，從與寧遠並肩的位置退到稍稍落後，身子也微微側開，替寧遠右側。黃蓉那一側，留出一點不惹眼的空隙。
黃蓉看見了。
她的目光從袖口下方掠過，又落到陳圓圓外移的腳尖上，唇線抿緊。
這個女人什麼都看見了。什麼都知道。還主動替他們讓了位置。
黃蓉臉上更熱。
這一次，不全因手被牽著。更多的是被人看穿後又被人幫著遮掩的窘迫，好像滿街燈火之下，只剩她一個人還在硬撐正經。
三人順著人潮往前。路邊一盞走馬燈轉得正歡，燈面上畫著桃花。流水。鴛鴦。
燭光把圖影投在地上，兩隻鴛鴦一前一後地追逐，繞過一圈，又轉回原處。
寧遠偏頭看了看那盞燈。
“這燈有意思。”他的聲音放得很低，“畫的人倒懂行。鴛鴦兩隻，一隻在前頭遊，一隻在後頭追。追的那隻瞧著急，可你仔細看，前頭那隻翅膀已經展開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翅膀展開，並非要飛遠。它是在等後面的追上來，好一道走。”
黃蓉在他掌心裡狠狠按了一下。
“寧少俠。”她把聲音壓在齒間，“你再說這種話，我把你的手打折。”
“說什麼話？”寧遠無辜得很，“我說燈上畫的鴛鴦呢。嫂夫人在想什麼？”
黃蓉差點一口氣沒順過來。
他說的每個字拆開來都是賞燈，可合在一起，那個意思又明晃晃地擺在那裡。偏偏她還沒法反駁，一反駁就等於承認自己想歪了。
“......無賴。”她憋了半晌，只吐出這兩個字。
“多謝誇獎。”
黃蓉抬起竹棒，不輕不重地敲了他小腿一下。
寧遠“嘶”了一聲，腿沒躲，手也沒松，還低頭瞥了眼被敲的位置，點評道：“力道不夠，再來一下。”
“......”
黃蓉把竹棒收回來，不打了。
再打下去，她怕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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