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夜上心絃團圓飯散了。
淺淺帶著青青先走，武敦儒由武修文攙回房裡。郭靖喝完最後一碗酒，說城牆上還有事要交代，拍了拍寧遠的肩，便出了門。
正廳裡燈還亮著，下人們低頭收拾碗盞。
黃蓉站在門口的臺階上，看著郭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。他走路還是那副樣子，背挺得直，步子也穩，只是左腿在城牆上站久了，落地時略有些僵。
“娘。”
黃蓉回過頭。
郭芙站在正廳角落的柱子旁，燈光只照見她半張臉。
“怎麼還沒回去？”
“我想問你個事兒。”郭芙把聲音壓低，“明天元宵燈會，寧......”
她忽然停住，嘴巴還張著。那個“寧”字已經出了口，後面的“少俠”卻堵在嘴邊，怎麼都接不上。
她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捏了下裙邊，很快又鬆開。
她吸了一口氣，重新說道：“寧少俠明天去不去燈會？”
“少俠”兩個字出口時，尾音不自覺往上揚了一點。
黃蓉看著她。
“去，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！”郭芙一下抬高了聲音，又趕忙往回收，“我就是問問。淺淺說今年城裡有人紮了一條鰲魚燈，比人還高，從頭到尾都點滿了燭，我想去看。”
“青青也想去，她跟我念了好幾遍。人多，總得有人跟著，大武胳膊傷著，小武一個人看不過來......”
她說得又快又碎，氣息沒接順，中間斷了兩回。
黃蓉沒有點破。
她默了片刻。
“行。明天你帶著青青和淺淺走在前面，我和寧少俠在後邊跟著。”
她稍稍一停。
“陳圓圓也一起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郭芙應了一聲，轉身便往外跑。跑出兩步，又猛地停下，回過頭來。
“娘，那我穿什麼衣裳好看？”
黃蓉望著女兒的臉。淚痕早已看不見了，下午那個蹲在地上抱著半截斷劍的小姑娘，此刻站在燈光底下，眼裡又有了一點亮。
十六年了，從小到大，郭芙出門穿衣，何曾問過她的意見？向來都是自己翻箱倒櫃，挑出最貴最鮮亮的一件，穿上便走，旁人說什麼都不聽。
黃蓉鼻息裡帶出一聲很輕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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