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的黃土被曬得直冒熱氣。
寧遠挑著一副空籮筐,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,走在前頭。
黃蓉落後他三步,頭上裹著塊灰撲撲的粗布巾子,腰間繫著條洗得發白的圍裙,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像個尋常鄉下婦人。
她走得很不痛快。
腳力倒跟得上,就是這身行頭實在彆扭。
黃蓉這輩子沒穿過這麼醜的衣裳。
哪怕當年在桃花島扮成小叫花子,至少還有幾分古靈精怪的味道。
如今這副尊容,連路邊的老母雞看了都要嫌棄。
寧遠回頭瞥了她一眼。
“別板著臉。”他說,“你現在是我媳婦,哪有媳婦走路像討債的。”
黃蓉沒搭理他。
“走快點,”寧遠又說,“前面有個茶肆,歇歇腳。”
“你倒是眼尖。”黃蓉終於開了口,話裡帶著三分不情願。
“當然眼尖。”寧遠笑了笑,“我得看著自己媳婦,萬一走丟了怎麼辦。”
黃蓉嗔道:“誰是你媳婦?”
“你啊。”寧遠答得理所當然,“咱們是正經逃命的夫妻,我看自己媳婦犯什麼王法?”
“不許叫,”黃蓉別過頭去,倒也沒真動氣,“我可沒答應嫁給一個挑籮筐的。”
茶肆是官道旁邊最常見的那種簡陋歇腳處。
四根毛竹撐著一頂茅草棚,底下襬了幾張條凳和一塊歪歪扭扭的木板桌。桌面上積著一層乾透的茶漬,有隻土蜂嗡嗡地繞著木板邊緣轉,陽光把它翅膀照得透亮。
棚子底下坐了五六個人。
兩個穿短褐的貨郎,挑著貨擔子靠在角落裡打盹。
一個佩刀的江湖客坐在條凳上喝水,刀鞘上纏著紅布條,一看就是跑江湖混口飯吃的。
還有三個歇腳的過路客,蹲在地上啃幹餅,一邊啃一邊拿袖子擦汗。
寧遠把籮筐往地上一擱,找了張條凳坐下。
“老丈,來兩碗茶。”
黃蓉在他對面坐下,打量了一圈周圍的人,目光最後落在那個佩刀的江湖客身上。
那人的呼吸綿長均勻,不像是普通的跑江湖的。
她沒說什麼,低頭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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