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芙在臺階那邊，隔著幾丈遠。淺淺拉著青青縮在門柱後面，武氏兄弟則在院子裡。
她微微側首，嗓音又低了一層，低到只夠身邊的人聽見：
“靖哥哥今晚去城防，不在家。”
寧遠心口一熱。他側過身，面對著她，也把話音壓低：
“那今晚，”
話才起頭，黃蓉嘴角便輕輕彎了彎。
“可是芙兒在家呢。”
寧遠看著她那個笑。
這個女人，總愛先把糖遞到他眼前，等他要接的時候，又慢悠悠往後收一點。她要的從來不只是伸手，而是讓他再往前一步。
“我記得柴房那邊很偏，”寧遠說，“芙兒平時不往那邊去。正好降龍十八掌有兩招，上回練的時候發力總差點意思，想請嫂夫人指點指點。”
黃蓉抬眼看他。眸中有笑，唇邊卻收著。
“柴房？廚娘晚上偶爾會去那邊，給靖哥哥煮蓮子羹，用的是柴房小灶。”
“把廚娘支開就行了。”
黃蓉沒有接話，轉身往府裡走去。
她步子從容，裙襬掠過晨光，腰身在光影里拉出一條流暢的線。走了七八步，到了遊廊轉角。
她沒有回頭。
也沒有拒絕。
寧遠站在原地，看著她消失在轉角，唇角一點點挑了起來。
她提了三個阻礙：芙兒在家，柴房太近，廚娘會去。
阻礙說出口，就成了條件。
把條件都理順，事情便有了著落。
郭芙站在臺階邊上，離那兩個人有幾丈遠。
她沒有聽清他們說了什麼。隔得太遠，話音又太低。但她看見了。
她看見孃親側過頭，貼近寧遠說了幾句。寧遠也轉過身，低聲回應。兩個人靠得太近，比尋常說話近了許多。
然後孃親笑了一下，轉身走了。
她走得很從容，不急不慢。可那個笑，郭芙看得清清楚楚。和平日面對爹爹時不同，也少了對下人那份客氣。
郭芙分辨不出那究竟算什麼。
她只知道，孃親從來沒有那樣對旁人笑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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