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中重又靜下來。
呂文煥把茶盞擱回桌上，瓷底碰著木面，輕輕一響。
他沒有再看寧遠，目光轉向黃蓉。
這個動作做得自然，彷彿本該如此。在座四人裡，他繞過郭靖，也繞過寧遠，徑直看向黃蓉。
他心裡明白，真正能拍板的，是這位郭夫人。
黃蓉迎上他的視線，並不避讓。
“呂大人的條件呢？”她問。
呂文煥笑了笑，這一次比剛進門時多了幾分真意。
“條件很簡單。”他說，“此案到此為止，各方揭過。往後守城一事，同心協力。
“本官不追究黃啟梁的死因，郭將軍不追究皇城司圍府之事。從今日起，襄陽只有一個敵人，在城外，不在城內。”
郭靖眉間稍稍鬆開。
這話雖有官場裡的分寸，方向卻沒錯。
黃蓉沒有馬上應下。
她端起茶盞飲了一口，又放回去。動作從容，既像是在斟酌，也像是有意讓呂文煥多等片刻。
“可以。”她道。
呂文煥肩頭細微一鬆，旁人未必察覺，黃蓉卻看在眼裡。
“但我也有一個條件。”黃蓉把茶盞往前推了少許，“皇城司的人，即日離開襄陽。虞向忠帶來了多少人，一個不留，全都出城。”
呂文煥沉吟片刻。
這個要求並不過分。虞向忠的人已經摺損大半，留在城裡也只是廢棋，還容易再生枝節。讓他們離開，對各方都省事。
“好。”他點頭。
這樁交易就此落定。
沒有拍案而起，沒有慷慨陳詞，連多餘的機鋒都沒有。兩盞茶的工夫，幾句往來，一件足以牽動襄陽權力格局的事，便在這間並不寬敞的正廳裡定了下來。
呂文煥起身。
他理了理便袍衣襟，朝郭靖拱手：“叨擾了。”
郭靖也隨之站起，送他往外走。兩人並肩到了正廳門口，郭靖腳步慢了下來。
“呂大人。”
呂文煥停步，側頭看他。
郭靖望著他。這個守了大半輩子城的人，臉上的皺紋比年紀更深，可眼睛依舊亮，亮得近乎不合時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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