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柴房入夜後的郭府，靜了大半。
前院仍有燈火。
寧遠先去了偏廳。
桌上果然攤著幾卷舊圖冊，紙頁泛黃，卷邊起了毛，墨跡深淺不一，有些標註早被潮氣洇成一團。
圖冊是真的，攤開的樣子也像有人剛翻到一半，旁邊還壓著一塊鎮紙。
但黃蓉不在。
鎮紙下壓著一張小紙條，只有兩個字，是她的筆跡，秀挺利落。
“後院。”
寧遠把紙條揉成團，塞進袖中。在偏廳坐了一盞茶的工夫，翻過兩捲圖冊，免得有人闖進來時不像樣。隨後才起身，繞過遊廊，往後院去。
郭府後院的柴房挨著廚房，平日只用來堆柴禾和雜物，這個時辰不會有人過來。
門半掩著，裡頭沒有燈。月光從窗縫漏進來，窄窄一道，橫在地面上，像擱著一柄白刃。
他推門進去。
柴房不大，靠牆碼著半人高的柴垛，角落裡摞著幾隻空罈子。
地上鋪了一層乾淨稻草，新鋪的，不是柴房裡原有的，腳一落上去，便帶出細碎的聲響。
稻草上壓著一條半舊氈毯，疊得齊整，連邊角都掖好了。
黃蓉站在窗邊。
月光正落在她肩頭，把半邊身子照得微白。
她穿著一件藕荷色家常褙子，頭髮散了些，只用一根素簪鬆鬆挽著。聽見門響，她回過頭來。
沒有燈。兩人藉著那點月色看彼此，輪廓分明，神情卻瞧不真切。
寧遠把門帶上。木栓從裡面落下去，咔噠一聲，輕得幾乎被夜色吞了。
他掃過地上的氈毯和新鋪稻草，沒有開口。腳下往前一步，稻草輕響。
黃蓉肩頭微微一緊。
“郭大哥今晚在城防那邊？”寧遠隨口問。
“沒兩三個時辰回不來。”黃蓉聲音壓得不高，被夜色浸出一點啞意。
“萬一呢？”
“淺淺在外面。”
淺淺是黃蓉的貼身丫鬟，跟了她七八年。寧遠沒見過幾回，卻知道這丫頭嘴嚴。腿快，是黃蓉用慣的人。
他又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，那邊黑沉沉的，半點動靜也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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