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鹿門山困局天色還沒亮透，急報已經送進了郭府。
斥候滿身泥漿，馬跑廢了一匹，人也幾乎撐不住，被親兵架著進門時，嘴裡反覆只剩下一句話：“鹿門山水道，蒙軍佈防已成。”
信是夏貴派人送來的。上游船隊已經集結完畢，糧草軍械裝得滿滿當當，只等襄陽這邊拿出接應章程。信末寫得客氣，字裡行間卻很明白：我這邊都備好了，你們到底能不能接？
郭靖看完信，早飯也顧不上吃了。
半碗粥擱在桌上，他起身便往議事廳走。走到一半，又折回來吩咐親兵：“去請呂將軍。寧兄弟，還有，夫人也請過來。”
議事廳在前院正堂東側，三面開窗，採光極好。趁眾人趕來的工夫，郭靖親手把鹿門山水道的大幅地圖鋪在長案上，用鎮紙壓住四角。
地圖已經有些年頭，邊角磨得起毛，可標註極細，水深。流速。兩岸地形。制高點，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。這是黃蓉幾年前命丐幫弟子實地勘測後繪成的，比軍中那些粗略版本詳盡得多。
人陸續到了。
呂文煥來得最快，一聽“鹿門山”三個字便知輕重，進門時面色已經沉下去。跟在他後面的，是三名軍中將領：守南門的趙副將，管水營的錢校尉，還有負責斥候的周百戶。
寧遠最後進門。
他看上去像剛醒，眉目間還帶著幾分散漫，衣領也系得不大齊整。進門後掃了眼滿屋人和長案上的地圖，便在靠牆處挑了把椅子坐下。
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，他看不太懂。水深三丈二。流速幾何。制高點和射界，這些東西對他來說近乎天書。前世他只是個普通人，這輩子穿過來雖有一身驚人的武力，軍務部署這種事卻實打實是外行。
不過無妨。他來這裡，本就不是為了獻策。
黃蓉比他早到一步，已經站在地圖旁。靛藍窄袖衫，長髮束得利落，整個人精神清明，半點看不出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。
寧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。停得很短，短到屋裡無人察覺。隨後他收回視線，手搭著椅子扶手，用指甲挑著上面一根舊木刺。
“都來了。”郭靖站到地圖前，開門見山，“夏貴將軍的船隊已在上游集結，糧草足夠襄陽支撐三個月。但蒙軍已經在鹿門山水道完成佈防，船過不來。今日只議一件事，如何打通這條路。”
他看向呂文煥。
呂文煥走到長案前，手指落在水道入口處。
“常規打法。”他開口穩而有力，“從兩岸同時出兵，南岸主攻，北岸佯攻，牽住蒙軍注意。夏貴趁亂把船隊推過水道，只要過了這個彎，”他的手指沿水道劃過一段，“後面便是我方控制區，蒙軍追不上。”
郭靖接道：“南岸接應我親自帶兵去。北岸交給呂將軍。”
趙副將第一個點頭：“郭大俠親自出馬，南岸必定穩妥。”
錢校尉也道：“夏貴那邊多是平底沙船，吃水不深，跑起來快。只要兩岸替他爭取半個時辰，足夠透過。”
議事廳裡的氣氛稍稍鬆了些。方案清楚，分工明確，幾個將領互相看了看，似乎挑不出太大毛病。
寧遠靠在椅背上聽著。他聽懂了大致意思，兩邊出兵掩護，船隊趁機穿過去。簡單，直接。至於具體怎麼布兵。怎麼配合，那是這些帶兵之人的事。
但他注意到，黃蓉始終沒有開口。
她彎腰湊近地圖，盯著水道入口附近的一行小字，眉尖輕輕蹙起。手指按在那行標註上，來回擦過兩遍。
“蓉兒？”郭靖看見她的神色，喚了一聲。
黃蓉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直起身，目光從水道入口沿航道一路掃下去，在中段一處標著淺灘的位置停住，又轉向兩岸制高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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