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校尉怔了怔:“滿載吃水......三丈一。”
話剛出口,他臉色便變了。
“三丈二的水深,三丈一的吃水。”黃蓉的手指順著水道往裡移,“入口勉強能過。但水道里有兩處淺灘,這裡,和這裡。”她點出兩個位置,“枯水期實際水深不到三丈。船進得去,退不出,也過不去。”
她說得不高,議事廳裡卻靜得連遠處城牆換防的號角都能聽見。
“蒙古人未必需要在入口硬攔。”黃蓉的手指停在淺灘處,“他們只要等。船隊一旦進了水道,就是甕中之鱉,擱淺之後連掉頭都難。”
錢校尉的臉白了。他管水營,水深和吃水的資料全都知道,偏偏沒有連在一起算。或者說,他習慣了豐水期的資料,忘了眼下正值枯水。
黃蓉繼續往下說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她把手指挪到兩岸制高點,“丐幫暗樁三天前傳回訊息,蒙軍在鹿門山附近有大規模異常調動,重型器械經過,車轍深度和間距都符合回回炮規格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,展開壓在地圖上。紙上幾行小字密密排列,是暗樁用特製墨水寫成。
“調動方向,是兩岸制高點。”她點了兩個位置,“這裡,和這裡。若蒙軍在這兩處設下炮兵陣地,射程便能覆蓋整個水道入口。”
她用手指劃出一個扇形。
“也能覆蓋兩岸接應部隊的行軍路線。”
趙副將放下茶碗,指尖在碗沿上輕輕一顫。
“呂將軍的方案,蒙古人已經提前算到了。”黃蓉話裡沒有責備,只是在擺事實,“我們從兩岸派兵接應,兵馬一到位,剛好踏進炮火範圍。”
她稍停片刻。
“還有第三件。”
她的手指往上游移去。
“回回炮布在兩岸高處,目的在於封鎖水道。可單靠炮火併不保險,萬一船隊硬衝,總有幾條能闖過去。所以蒙軍一定還有後手。”
“火船。”呂文煥接上了這句。
他的臉色沉得像鐵。被黃蓉駁了面子倒在其次,他帶兵多年,戰前被人糾正並非頭一回;真正讓他心驚的,是自己竟漏算了這麼多處。
“上游放火船順流而下,封住水道出口。”黃蓉點頭,“三層套在一起:船隊擱淺,兩岸兵馬挨炮,上游火船封口。若按原方案打,搭進去的不會只有夏貴的船隊,兩岸接應的數千兵馬也要折在裡面。”
議事廳裡無人出聲。
寧遠靠在椅背上,手也停住了。他雖不懂軍務,卻聽明白了這番分析。說白了,蒙古人已經挖好一個三重坑,就等襄陽自己往裡跳。
黃蓉的厲害,他以前多是在細處見識過:安排丫鬟放風,支開廚娘,算準蠟燭能燒多久。如今換了個場景,滿屋帶兵打仗的漢子站在這裡,她一人立在地圖前,幾句話便推翻了整套方案。
這一下,全憑腦子。
寧遠看著她的側臉。晨光落進窗內,勾出清晰輪廓,她下巴微抬,專注地盯著地圖。跟昨晚柴房裡那個紅著耳根。呼吸凌亂的女人,幾乎判若兩人。
他在心裡記了一筆:這個女人,比他想象的還值錢。
“那......怎麼辦?”趙副將終於擠出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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