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沒有點燈。
月光從廊柱間斜斜照進來，在地上隔出一格一格的明暗。
黃蓉帶上房門，往前走了兩步，在一根廊柱旁停住。
寧遠就站在前面三步外，背對著她，像是早知道她會跟出來。
“寧遠。”
她壓低聲音叫他的名字，沒帶“公子”，也沒帶“兄弟”。
寧遠轉過身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，神情看不分明，可她知道，他正在看她。
“當著靖哥哥的面說這種話，”黃蓉聲音低得幾乎只夠兩人聽見，“你良心不會痛嗎？”
她說的是什麼，兩人心裡都明白。
“住書房”“請嫂夫人參詳”，擺到明處，挑不出半點錯；落到暗處，味道便全變了。
寧遠這回沒有笑。
他看了她片刻，才開口道：
“昨晚我把他從兩千蒙古兵裡背出來，身上中了四箭。有一箭再偏些，就進了肺。”
他的嗓音不急不緩。
“大夫說，他至少還能活三十年。比照他自己的拚命法子，能多活二十年。”
黃蓉沒接話。
“這份良心，”寧遠道，“夠不夠？”
廊下只剩風聲停了幾息。
黃蓉倚著廊柱，側頭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樹。月色把樹影壓在牆上，風一過，枝影便碎成一片。
她沒有繼續追問良心。
因為寧遠說的是事實。事實最不講情面，既駁不回去，也無法當作沒聽見。
“......你說從蒙古軍那邊帶回了東西，”她把話頭換開，聲音裡的鋒芒稍稍收了些，“是真有東西，還是隨口編來哄人的？”
“有幾封信。”寧遠道，“從蒙古前軍主帥帳裡搜出來的，寫給襄陽城中某個人。漢文，沒有蓋印。”
黃蓉目光一凝。
那份尖銳已越過男女間的賭氣，成了丐幫幫主聽見緊急軍情後才會露出的冷利。
“寫給誰？”
“信上沒點名，只提了幾個細節：糧庫的位置，城牆薄弱段的方位，還有水門換防的時辰。能碰到這些訊息的人，不會超過五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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