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靖的臥房裡點著兩盞油燈，火苗攏得很低，只夠照清床上人的臉色。
黃蓉坐在床邊矮凳上，手裡還端著半碗藥，早已經涼透了。那是給郭靖熬的，可郭靖一直沒醒，她端得久了，竟忘了放下。
門扇輕輕一響。
陳圓圓端著新煎好的藥進來，腳步放得極輕。她走到床邊，將藥碗擱在小几上，又順手接過黃蓉手裡那碗冷藥。
“郭夫人，這是剛煎好的，趁熱灌下去效果好些。”
黃蓉把視線從郭靖臉上收回來，看了眼新藥碗裡深褐色的湯汁，點了點頭。
“令狐沖他們傷得不重，讓他們好好歇著，別來回跑了。”黃蓉說，“尤其是令狐沖，他那副身子骨經不起折騰，叫人給他送壺熱酒就是了。”
陳圓圓應下，又低聲問：“寧公子那邊......”
“他自己有手有腳，”黃蓉道，“不用你操心。”
陳圓圓不再多問，行禮退了出去。
屋裡又靜下來。黃蓉端起藥碗，用勺子舀了一口，湊到郭靖嘴邊，另一隻手輕輕托住他的下頜。
藥汁順著唇角淌進去一些，更多的仍舊溢了出來。
她替他拭去唇邊藥痕，又舀了一勺，耐著性子慢慢喂。
喂到第四勺時，郭靖的眼皮動了動。
黃蓉動作一停。
郭靖緩緩睜開眼，起初還有些茫然，像一時不知身在何處。過了幾息，他的目光才漸漸聚攏，落在黃蓉臉上。
“蓉兒......”
這一聲沙啞得厲害，彷彿砂礫磨過嗓音，可中氣尚在，聽得出根基未壞。
黃蓉放下藥碗，唇邊微微鬆開一點，眉眼間也透出幾分如釋重負。
“醒了？再喝兩口藥。”
郭靖沒接藥的話，先費力地偏了偏頭，想看清周圍。他的目光掃過屋子，似是在找人。
“寧......寧兄弟呢？”
黃蓉重新端起藥碗，把勺子送到他唇邊：“先喝藥。”
郭靖老老實實喝了兩口，咳了一聲，又道：“蓉兒，叫寧兄弟來，我要見他。”
“你傷成這樣，急什麼。”
“不急不行。”郭靖雖虛弱，說話卻仍透著認真，“他救了我的命，我還沒當面謝過他。”
黃蓉看著他的臉。
燈光底下，郭靖的臉頰瘦了一圈，顴骨比前幾日更突，眼窩也陷下去些。可那雙眼睛仍是老樣子，誠懇。厚重，一根筋地認死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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