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靖沒有再犟，只抬起一隻手，朝寧遠伸過去。
寧遠走到床邊，握住那隻手。
郭靖手勁不大，卻握得很實。他看著寧遠，眼眶微紅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有滿腹話要說，到最後只化成一句：
“寧兄弟，大恩不言謝。”
寧遠沒有客套，也沒有推辭。他回握了一下郭靖的手，說：“郭大俠好好養傷，別的事交給我。”
郭靖點點頭，又咳了兩聲。黃蓉遞過去一塊帕子，他接過來擦了擦唇角，隨即看向寧遠，神情沉肅下來。
“寧兄弟，有件事我放不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我這一傷，怕是十天半月起不來。蒙古人那邊探子多，訊息瞞不住。”郭靖喘了口氣，“若他們知道我倒了，不管是派刺客來，還是趁亂攻城，襄陽都扛不住。”
寧遠沒有急著接話，只等他往下說。
“蓉兒一個人撐不住整個郭府。”郭靖看了黃蓉一眼，話裡帶著歉意，“我想請寧兄弟這幾日住在隔壁，離得近些，萬一有動靜，也好照應。”
寧遠還沒開口，黃蓉先說話了。
“靖哥哥，府裡有的是空房間，這倒不難安排。”她嗓音穩穩的，像在處置一樁尋常家務，“只是寧公子畢竟是外人，住在後院不太方便，我看，”
“不用後院，”寧遠道，“隔壁書房就行。離這間臥房近，有什麼動靜，我翻個窗戶就到了。”
黃蓉的話被截住，她看了寧遠一眼。
燈光昏暗，那一眼裡藏著許多東西，又被她收得乾乾淨淨。落在郭靖眼中，只瞧見妻子略微蹙眉，像是在認真權衡這個安排是否妥當。
郭靖倒是想也沒想便點了頭：“好，書房好。那間屋子大，筆墨也全，寧兄弟住著方便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，”寧遠接著道，“我從蒙古軍那邊帶回了一些東西，軍報。地圖，還有幾封往來書信，有些內容我拿不準。想借書房一用，請嫂夫人幫我參詳參詳。”
郭靖聽到“軍報”“書信”幾個字，神色鄭重起來。他轉頭看向黃蓉，目光裡是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“蓉兒，你好好幫寧兄弟。他的事就是咱們的事。”
黃蓉沒有馬上應聲。
她低頭替郭靖掖了掖被角，動作細緻，一隻手沿著他的肩線把被沿壓平，彷彿全部心思都落在這點小事上。
隨後，她直起身，輕輕點頭。
“自然。寧公子吩咐的事，誰敢不從呢？”
這話恭敬得過了頭，便透出幾分諷意。
可這點細微鋒芒，郭靖聽不出來。
他一輩子心直口快，旁人話裡彎繞的門道，他從來接不住。他只聽見“自然”兩個字，心裡踏實了，臉上露出一點欣慰。
“好，好。”郭靖嘆了口氣，“有你們兩個在，我安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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