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遠又挑了一片餵過去。郭芙這回沒再端著，直接張嘴接了，腮幫子鼓起一小塊，倒像藏了顆糖。
葡萄架底下，一時只剩葉影晃動。
陽光透過葡萄葉落下來，在竹蓆上灑出細碎光斑。遠處隱約傳來廚房那邊剁菜的動靜，還有青青和淺淺洗衣裳時壓低的說笑聲。
郭芙把最後一片蘋果吃完，抱著膝蓋沉默了好一陣。
“寧大哥。”她忽然開口，語調已經不同於剛才討蘋果時的嬌氣，“爹爹他......真的能好起來嗎？”
寧遠看了她一眼。
郭芙沒有看他，只盯著地上一隻螞蟻發呆。
“我昨晚偷偷去看了一眼。”她說，“他瘦了好多。以前他的手那麼大，能一隻手把我舉起來。昨晚我握他的手，他都使不上力。”
這些話說出口時，她沒有哭，只是尾音繃得厲害，像硬壓著什麼酸澀。
“能好。”寧遠說。
“你騙我的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騙過你？”
郭芙轉過頭看他，眼眶紅紅的，確實還沒落淚。她認真想了想，像真在回憶寧遠到底有沒有騙過她，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例子。
“......好像是沒有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你爹底子厚，養個一年半載就能下床。蒙古人那邊的事，有我在，他們進不了城。”
“那呂文煥呢？”郭芙忽然報出一個名字。
寧遠削蘋果的刀微微一頓。
“昨天我聽見武家哥哥們在說。”郭芙皺著眉，“說呂文煥可能會趁爹爹傷重的時候搞事情。他們以為我沒聽見，可我耳朵好得很。”
她轉過身來，盤腿坐正，直直面對著寧遠。
“他真的要害我們嗎？”
寧遠收起小刀，重新靠回柱子上。
他沒有拿敷衍孩子的話糊弄她。
“他未必一開始就衝著你們來，他先想的是自保。你爹在的時候，他翻不了天；你爹倒下，他就得給自己找出路。至於那條路會不會踩到你們頭上，要看他覺得踩這一腳要付多大的價。”
郭芙聽得似懂非懂，但關鍵幾個字，她抓住了。
“那你會讓這個價很大嗎？”
寧遠看著她。
這丫頭平日大大咧咧，常常讓人頭疼，可偶爾冒出來的一句話，又鋒利得出人意料。也不知是像了黃蓉的聰明，還是郭靖的直覺，總之不能小看。
“會。”寧遠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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