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煙氣不重，窗戶支開半扇，院風灌進來，把灶臺上的蒸汽吹散了大半。
黃蓉繫著一條靛藍圍裙，袖子捲到手肘上方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。
她面前的案板上鋪著薄薄一層糯米粉，手指把一小塊糕坯按進木頭模子裡，力道拿得準，桂花碎瓣正好嵌在表面。
陳圓圓站在旁邊，照著她的樣子按了一個，脫模時邊角碎了。
“手腕別硬使勁，往下送的時候靠掌根。”黃蓉頭也沒抬，“你那按法是在揉麵，做糕不能這麼來。”
陳圓圓“哦”了一聲，又試了一個，這回好了些，只是花紋仍沒黃蓉按得利落。
青青在灶臺那邊守著火，往蒸屜裡鋪油紙。她手腳麻利，鋪完一層抬頭問：“夫人，這一屜蒸多久？”
“小火，一炷香。”黃蓉把模子裡的糕坯一個個磕出來，排在竹匾上，動作又快又穩，“火大了皮會裂，桂花味也散了。”
廚房門口的布簾子被人從外面撩開。
寧遠側身走進來。他個子高，進門時略低了低頭。廚房本來就不大，他一進來，灶臺和案板之間的過道立刻顯得擁擠。
黃蓉沒回頭，手上的動作卻緩了半拍。
“誰讓你進來的？”
“門沒關。”寧遠站在案板側面，離她大約一臂遠，目光落在竹匾上那些排列整齊的桂花糕上。
他伸手從竹匾邊上捏了一塊剛脫好模的，咬了一口。
還沒蒸，是生的。糯米粉在嘴裡散開，帶著一點淡淡的桂花甜味。
“還行，”他說，“就是太甜了。”
“那是生坯，還沒蒸。”黃蓉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，視線在他手上那塊缺了一角的糕坯上落了落，“生的你也吃？”
“餓了。”
“餓了去前院找人端飯，廚房不是你待的地方。”黃蓉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“礙手礙腳的。”
寧遠沒走。他靠在案板邊上，又從竹匾上捏了一塊。
黃蓉伸手在他腕上一拍，不重，就是提醒他別再動她的東西。
可拍完之後，她的手沒有馬上收回，在他腕骨上多停了半息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這個細節圓圓沒看見，她正低頭跟模子較勁。青青倒是看見了，卻只把頭轉回灶臺那邊，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。
“有件事。”寧遠把嘴裡的生糕坯嚼完嚥下，神色從閒散裡收回來，“呂文煥的人到了，請咱們今晚赴慶功宴。”
黃蓉手裡的動作頓住。
她正在往模子裡填第二排糕坯，聽到這句話，指尖在模子邊緣停了停，又繼續往下按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“來請的人是誰？”
“他的親衛隊長，姓馬，帶了四個人，眼下在前廳坐著喝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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