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側頭看了寧遠一眼。
這人仍在喝酒吃菜,臉上連半點酒意都沒有,閒適得彷彿在自家院裡用夜宵。
也是。十香軟筋散對他有沒有用,本就難說。
又喝了兩輪。
粗短的那個武官已經醉得舌頭髮直。他姓孫還是姓沈,黃蓉沒記住,因為不重要。
這人一直往她這邊瞧。起初還遮掩幾分,到了這會兒藉著酒膽,目光便直直落到她胸口和脖頸上。
黃蓉沒有理會。
這種人,不值得她費神。
可那人顯然把她的沉默當成了默許。
他端著酒杯,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繞過桌角,走到黃蓉身邊。
“郭,郭夫人,末將敬你一杯。”
他把酒杯舉到黃蓉面前,站得太近,酒氣幾乎撲到她臉上。
黃蓉身子微微後撤,臉上的笑仍在,話也客氣:“多謝,我不勝酒力。”
“這哪行呢。”那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黃牙,“呂將軍的慶功宴,哪能不喝?來來來。”
他說著伸出手,去按黃蓉的肩,似乎要藉著“熱情”把酒杯塞到她手裡。
他的手沒有碰到黃蓉。
一根筷子釘穿了他的手掌。
竹筷從手背入,手心出,將掌心貫得筆直。筷尖帶著一絲血,還沾著方才夾過的蟹粉。
那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一時竟沒反應過來。等疼痛傳到腦中,他張開嘴,慘叫還沒來得及衝出來,
寧遠的話先落下了。
“我這人也有個毛病。”他放下手裡剩的那根筷子,口吻與方才呂文煥說“一緊張就添香”時毫無二致,“看見有人碰不該碰的東西,手就快。”
廳裡霎時靜了。
絲竹聲還在響,卻彷彿隔著一重院牆,跟桌邊這片冷意徹底分開。
那個叫錢虎的絡腮鬍猛地起身,手按上刀柄。瘦高個周奎也跟著站了起來,卻沒有拔刀,只飛快看了呂文煥一眼。
呂文煥沒有動。
他坐在椅子上,手裡端著酒杯,杯沿抵著下唇,卻遲遲沒有喝。
他看著寧遠,看了三息。
隨後,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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