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色緞面在他掌心鋪開，鸞鳳朝她這邊展翅，金線映著月光，忽明忽暗。
她沒有接。
“你替我擋過什麼？”她忽然問。
話來得太突兀，寧遠的手微微停住。
“靖哥哥替我擋過雪崩，擋過毒箭，擋過鐵槍陣。”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。
“你呢？你替我擋過什麼？”
她抬起頭，直直看進寧遠眼裡。
寧遠沒有回答。
黃蓉等了三息，他仍舊沉默。
隨後，她自己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只在嘴角淺淺一掠，並沒有到眼底。更像是忽然明白過來，原來自己一開始就問錯了。
他替她擋過什麼，已經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他到底做過什麼。
破廟前，郡守府，鹿門山，鐵騎，還有郭靖命懸一線時那一劑藥。這些都談不上替她擋災。它們更像一筆筆賬，被寧遠親手記下，最後換來了她此刻站在這裡的理由。
她伸出手，把嫁衣從他掌中抽了出來。
緞面擦過他的手。黃蓉感到那一下短暫的觸碰，他的手很熱。
“轉過去。”她說。
寧遠看了她片刻，依言轉身，面向房門。
黃蓉抱著嫁衣後退兩步。
她退到書案和衣架之間的陰影裡。
月光照不到那裡，只有窗紙透進一點微白的光，把她的身形描出一道模糊的邊。
她開始解自己的衣帶。
手落在第一個結上時，停了停。並非解不開，而是手不受控制地發顫。
顫得很輕，旁人未必瞧得出，可她自己清楚。
她咬住下唇，硬生生把那個結扯開。衣帶一鬆，外衫滑下去，搭在臂彎。
書房裡靜得厲害。每一個細微動靜都落進她耳中：布料相擦的窸窣，係扣鬆脫的輕響，衣物墜地時帶起的微風。
在這間靜室裡，那些聲音被拉得格外清晰，彷彿有人貼在耳畔低聲提醒她。
寧遠的背影紋絲不動。可她仍留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，手背的筋線輕輕繃起，又放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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