臥房裡彌著一股濃重的藥味。
黃蓉擰乾帕子，替郭靖拭去額角的虛汗。高燒已經退了，呼吸總算穩下來，可臉色仍舊蠟黃，顴骨的線條比幾個月前又分明瞭些。
她把藥碗擱回托盤，手在碗沿旁停了停。碗底還剩小半口，深褐色的藥汁沾在瓷壁上。她重新端起碗，一手托住他的後頸，把他的頭微微抬高。
“最後一口。”她壓低嗓音，像在哄一個孩子。
藥汁從嘴角漏出些許。她用拇指接住，順著他的下頜抹淨。
拇指擦過他下巴上的胡茬，粗糲扎人。以前他總颳得乾乾淨淨，因為她嫌扎。
她把他的頭放回枕上，替他掖好被角。手收回來時，碰見了他露在被外的掌背。虎口滿是老繭，掌心也硬，像一塊風乾的老樹皮。
她沒有把那隻手塞回被中，只輕輕握了握。
力道很輕，怕驚醒他。
可其實驚不醒。安神藥的劑量是她親自配的，足夠他睡到天明。
握了幾息，她鬆開，起身低頭看了他一會兒。
月光從窗紙透進來，落在他臉上。他瘦得太厲害，眉心鎖著，連睡夢裡也舒展不開。
她想替他撫平那道褶痕。
手抬到半空，懸在他眉心上方，終究沒有落下。
她收回手，把帕子疊好放在枕邊。轉身時動作很慢，腳步也輕，裙襬拖過地面，如水紋無聲鋪開。
走到門口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郭靖的呼吸均勻而深沉，像這間屋子裡唯一仍在運轉的東西。
她把門合上。
門扣嵌入門框的聲音極輕，可在深夜裡，仍像一根針落進瓷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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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裡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。
臥房裡有藥味和棉被餘溫，走廊裡只剩穿堂風與冷月光。
她打了個寒噤。並非單純因為冷，更像身體驟然從一處溫熱跌進另一處寒涼，本能地收了一下。
她站在門外，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看見了他。
寧遠靠在廊柱上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直延到她腳邊。
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，衣衫上蒙著一層薄薄夜露。
他沒有開口，只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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