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帶著夜露的涼意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氣息。不是脂粉香，也不是酒氣，更像他本身的味道；這幾個月裡，她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熟悉了。
她不該熟悉的。
寧遠側過身，推開旁邊那扇門。
書房的門。
黃蓉沒有立刻進去。
她停在門檻前，朝書房裡望了一眼。
月光照進去，書案。筆架。半卷地圖都顯出輪廓。
郭靖的書房。
她走了進去。
寧遠跟在她身後。進門之後，他先把門關上，又落了鎖。
銅鎖釦合的脆響，在書房裡格外清晰。
黃蓉聽見那一聲，腳步緩了半拍。她背對著他，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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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從東窗斜斜照入，把書案上的物件投成一片參差暗影。筆架。鎮紙。一疊未批的公文，全是郭靖的東西。
黃蓉的目光卻越過了這些。
她看見書案旁邊的衣架。
紅色嫁衣掛在暗色木架上，像一團被按住的火。緞面光澤在月下流動，鸞鳳金線時明時暗。
鳳冠擱在衣架頂端，珠串垂落，最底下那顆幾乎碰到嫁衣領口。
黃蓉站在原地，望了很久。
“那是我嫁給靖哥哥時穿的。”她開口時，聲音穩得近乎剋制，“錦緞是蜀地的，繡娘從蘇州請來。鳳冠上的珠子出自南海，攢了三個月。”
她走到衣架前，抬手碰了碰那層緞面。
又滑，又涼。
掌心拂過繡線凸起，鸞鳳的翅膀。交頸的曲線，一針一線密密實實。
“在這兒？”她忽然問。
“嗯。”
“這是靖哥哥辦公的地方。他的公文在這張桌上，他的筆在這個架子上，他畫的地圖還攤著，沒來得及捲起來。”
她的手離開緞面，落到書案邊沿，點了點那些東西。語調依舊穩，只是每個字的尾音裡都壓著一點鋒利。“你選這裡，不覺得過分？”
“過分。”寧遠說。他的回應比她更淡。“但該越過這一步的人，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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