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確定是誰放的。師父不會用這麼低階的方式，師孃倒有可能。但若是師孃，她怎麼知道他在這條路線上？
這說明華山那邊有人遠遠跟著這支隊伍。不接觸，只觀察。留訊號，等他回應。
他沒回應。
他想過回應，卻沒敢動。回應之後會捲進什麼局？師父師孃要他回華山，回去之後呢？辟邪劍譜的事他捂得再緊，也有捂不住的一天。回華山，等於回到籠子裡。
可留在這支隊伍裡就安全嗎？
林平之削樹枝的手停住。
寧遠對他好不好？談不上好壞。任務分配不偏不倚，抬擔架輪換，休息時也沒額外差遣。待他與隊伍裡任何一個尋常人無異。
可正是這種尋常，讓他不安。
一個能讓任盈盈主動認賬。藍鳳凰拍腿約定的人，不可能真對誰都一視同仁。寧遠一定在分類：誰是什麼位置，什麼時候用，怎麼用。
他在哪個格子裡？
林平之把削好的樹枝插進土裡，收刀起身。
他目光越過棚屋，落在遠處正和黃蓉說話的寧遠背影上。
隔著距離聽不見內容，卻看見一個細節：黃蓉說話時身體微微側向寧遠，肩膀沒有正對，也沒有完全側開，大約斜了二十度。
正對是公事公辦，完全側身是親密，二十度是無意識的靠近。
林平之把這個細節記下。
從出發到現在，每一個他覺得不對的目光。距離。停頓，都像銅錢一樣在腦子裡一枚枚碼好。
碼到最後會變成什麼，他還不確定。
但他知道：總有一天，這些銅錢能花成銀子。
他需要一個契機，一個讓他確認寧遠底線的契機。
底線高，他就老實當棋子。
底線低——這些銅錢就有別的花法。
黃昏時分下了場急雨，來得快去得也快，把山林洗了一遍。空氣裡全是溼土和松針味。
棚屋裡生了火，眾人圍著火堆吃熱食。圓圓不知從哪變出一小壇醃菜，切得細細的拌進粥裡，比這幾天吃的任何東西都夠味。
郭芙頭一回沒挑食，連喝兩碗。
令狐沖靠牆根嚷著也要吃，被嶽靈珊攔下，只許喝藥。他不服氣地看著陸大有在角落呼嚕呼嚕喝得滿頭汗，幽怨嘆氣。
“六猴兒，你能不能喝小聲點？你在折磨一個傷員。”
陸大有抬頭，嘴角還掛著一粒醃菜：“大師兄，藥涼了，我幫你端來？”
令狐沖把臉轉向牆壁，拒絕交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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