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夜半出門的黃蓉（1）時辰翻來覆去，像鍋裡那張餅，烙得兩面都起了黃，終於消停。呼吸慢慢勻下來，帶著點輕微的鼻息聲，睡熟了。
黃蓉睜著眼，盯著帳頂。
她沒有睡。
悶熱從四面八方裹上來，薄被早被踢到腳底，只著中衣躺著，後背仍沁出一層細汗。身側郭芙的體溫隔著半尺透過來，像個小火爐，熱得人心裡也跟著發躁。
她聽著女兒的呼吸，一下一下，沉而穩。
腦子卻不知怎的又繞回白天的事上去。下午趕路時，寧遠走在前頭探路，回頭說了句什麼，聲音被風送來，她沒聽全，只接住了末尾幾個字。
他當時是什麼神色來著？
黃蓉把這個念頭壓了一下。沒壓住。
它像草根，拔了半截還留著根，過一會兒又冒出來，連帶著白天那些零零碎碎也浮上來：
他接她手裡水囊時，指尖輕輕碰了一下。她沒躲，他也沒再往前，那一下便那麼擱著，誰也沒提。
還有前天夜裡——
黃蓉閉上眼，想拿“明天走哪條路”來壓住這些東西。壓了三息，那草根又頂上來，頂得人心口發脹。
她偏過頭看了郭芙一眼。
月色從窗紙縫裡漏進來一丁點，剛夠看清女兒輪廓：側臉朝外，嘴微微張著，一隻手搭在枕頭邊，睡得毫無防備。
黃蓉看了她一會兒。
然後她輕輕地。幾乎沒有聲音地喚了一聲：“芙兒。”
聲音壓得極低，剛夠傳到半尺外。
郭芙沒動，呼吸也沒亂。
黃蓉又等了五息。
“芙兒？”
還是沒動。
她慢慢坐起，動作拆成好幾截：先撐手，再抬腰，再轉身。每一截之間都停一停，聽一聽動靜。床板沒響，郭芙沒醒。
黃蓉腳落地，涼涼的磚面貼著腳心。她蹲下摸到鞋穿上，站起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郭芙翻了個身，嘟囔一句含混夢話，繼續睡了。
黃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，沒穿，只搭在臂彎裡。走到門邊，抬手撥門閂，動作放得很慢，生怕那鐵片碰出聲。
閂退了。門開一線。走廊夜風擠進來，帶著院裡泥土與青草漚溼的氣味。
她側身出去，把門從外面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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