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霞從西邊鋪上來，把半座山染成橘紅。炊煙在松林間歪歪扭扭升起，被山風一吹，彎出個問號似的形狀。
陳圓圓架起小鐵鍋，把乾糧掰碎煮成糊，又從行囊裡翻出一小罐鹹菜——青麓鎮買的，一直捨不得動。
“到終南山地界了。”她開了罐，用筷子夾幾塊放到碗沿，“開一回。”
“就鹹菜？”郭芙探頭看。
青青的筷子已經伸過去：“嫌棄就給我。”
“誰嫌了！”郭芙一把護住碗。
兩人的筷子在鹹菜罐上方撞了個正著。
“我先看見的。”郭芙說。
“我先夾到的。”青青說。
兩雙筷子夾住同一塊鹹菜，誰也不讓。淺淺湊過來看熱鬧：“你們別搶了，那塊都要被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鹹菜“啪”地斷成兩截：一截掉進郭芙碗裡，一截彈到青青手背上。
三個人同時停住。
下一刻淺淺先笑出聲，郭芙低頭看著碗裡那半截，忍了忍，也“噗”地笑了。青青把手背上那半截捏起來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臉上仍繃著，耳根卻紅了。
陳圓圓一邊盛糊，一邊順手把場面壓下去，半句也沒多說。
她先盛一碗遞給寧遠，又盛一碗遞給黃蓉。黃蓉接過來，道了句“有心了”，指尖在碗沿停了停——她那碗裡，鹹菜比別人多了一塊。
不多不少，正好多一塊。
黃蓉夾起來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陳圓圓已轉身給青青添糊，好像那點照應從未經她手。
寧遠端著碗慢慢吃，隔著火光望向遠處。暮色收攏，山的輪廓一點點沉下去，最後只剩一道墨線。
重陽宮就在那道線後頭。
他吃罷放碗，起身走到營地邊緣。黃蓉看他一眼，也放下碗跟上來。
陳圓圓把空碗收起擦淨疊好，端著自己那碗吃了一口，忽然抬頭看了看松梢上那角天：天快黑透了，最後一點霞光掛在松針尖上，像將熄未熄的燈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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營地往東二十步，有塊突出的平石，正對上山方向。
寧遠在石上坐下。黃蓉站了一會兒，也坐下來，兩人隔著約一尺遠。松風自山上灌下，帶著深秋的寒意。
“全真封山。”寧遠說。
“看得出來。”黃蓉道，“那兩個弟子使的路數，是趙志敬一脈。外功紮實，內勁浮，多半是這兩年才抬上來的外圍。讓他們守路口，說明人手吃緊，不得不往外挪。”
寧遠側目看她。
同樣過一個岔路口，他看出的是封山；她已經把來歷。底子。佈置緣由都掂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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