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炕上躺著一個,炕下站著一串,沒一會兒就轉不開了。
李?聖把壯壯從懷裡放下來,拍了拍他的腦袋:“去,跟思北外邊玩去。別跑遠,就在院子裡。”
壯壯拉著思北的手跑了出去。
思北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,但沒有掙開,兩個人跑到柏樹底下,蹲在那裡看螞蟻搬家,頭挨著頭,不知道在嘀咕什麼。
安兒搬了把凳子坐在寧兒炕邊,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課本,攤在膝蓋上,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。
大人們搬了院子裡的石墩,圍著院子中間坐下來。
太陽已經偏西了,光線從樹縫裡漏下來,碎金子似的灑了一地。
風從溝口吹過來,帶著莊稼秸稈的甜味和遠處牲口棚裡的糞草味,涼絲絲的,吹在人身上很舒服。
傅芠抬頭看了看天色,從兜裡掏出幾張邊區票和兩塊大洋,數了數,遞給小草。
“小草,趁著天還沒黑,去附近老鄉家裡轉轉,看看能不能換些吃的,不濟什麼都行,要是能換些肉更好。晚上好好做一頓,大家都補補,不用省。”
小草接過錢,應了一聲,轉身就往外走。
她走得快,步子輕,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院門外的小路上。
忠伯坐在石墩上,看著兩人互動,笑道:“晚上有口福了。”
“今天晚上大傢伙敞開了吃,管飽。”傅芠笑道,“忠伯,出了延安,你們這一年多是怎麼過來的?”
忠伯沉默了一會兒,像是在腦子裡把那段日子重新翻了一遍。
“從延安撤的時候,我們走得早。組織上安排託兒所先走,我們就跟著後委,一路往北,又往西,又往東。”他說話很慢,像是在數日子,“一個地方待不了幾個月,長的兩三個月,短的十來天,剛安頓好,又要走。”
他頓了一下,“大人還好說,孩子跟著遭罪。壯壯和思北倒皮實,該吃吃,該睡睡,沒生過什麼病。倒是小草,累瘦了一圈。”
傅芠看著遠處。
祠堂對面是幾孔窯洞,炊煙從煙囪裡冒出來,在暮色裡慢慢飄散。
屋子裡傳來安兒讀書的聲音,斷斷續續的,很好聽。
“這次能在一個村子,也是巧了。”忠伯看向傅芠,“兩個學校離得不遠,孩子們還能見上面。安兒這孩子懂事,帶著寧兒,功課和拳腳功夫都沒落下。我聽老師說,兩個孩子比同齡人都優秀。”
李?聖坐在旁邊,一直沒有說話。
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門口的柏樹上,壯壯和思北蹲在樹根旁邊,兩顆腦袋湊在一起。
壯壯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,正在地上畫著什麼,思北在旁邊看著,偶爾伸手指一下。
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,壯壯忽然笑了,笑得前仰後合的,差點坐在地上,思北拉了他一下,捂住他的嘴。
忠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壯壯這孩子,是個活寶,走到哪兒都能把人逗樂。思北不愛說話,但心眼好,壯壯黏他,他也讓壯壯黏。”
傅芠的目光也看過去,看著兩個小傢伙無憂無慮的笑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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