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,他對季姝的愧疚又深了幾分。見梅太醫和裴今鶴出來,他趕緊上前,“小七如何了?”
梅太醫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裴今鶴,隨即面上流露出後怕與猶豫交織的神色,“回陛下,七皇子傷勢不輕,能不能熬過這兩日……還要看她的造化。”
皇帝身形一晃,被太監扶住才沒有倒下,滿臉不可置信,“怎麼會……朕的‘書’兒啊……”
“還……還有一事……”梅太醫支支吾吾地打量皇帝的臉色。
皇帝被太監攙扶著,心頭正亂,哪裡容得了她吞吞吐吐,“什麼事!快說!”
梅太醫猛地伏下身,額頭幾乎貼地,“陛下……七皇子實為女子之身。”
帳中瞬間靜得落針可聞。半晌,皇帝震驚的聲音才顫巍巍地響起,“……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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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姝從昏迷中醒來時,裴今鶴正坐在床邊替她擦臉。
見她睜眼,他手上動作微頓,隨即又繼續細緻地擦下去,神色不冷不熱,“長公主殿下醒了?”
季姝還迷糊著,一時沒在意“長公主”三個字,先抓住了他那冷漠的語氣,“裴今鶴,你這是什麼語氣!?”
“您如今主意大著呢,哪裡還需要臣,又何必在意臣的語氣。”裴今鶴聞言笑了一下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季姝質問的表情一僵,想起自己臨時改動的計劃,心頭泛上一陣心虛,“額……你生氣啦?”
“臣不敢。”裴今鶴依舊皮笑肉不笑。
季姝眼珠子轉了轉,忽然捂住胸口,“哎喲。”
“怎麼了!”裴今鶴神色一變,立馬俯身來檢查她的傷口,“是不是傷口崩開了?”
“不是。”季姝面色嚴肅地望著他,“是我的心看見你,就忍不住飛快地跳了起來,把我自己嚇到了。”
裴今鶴:“……”
“嘿嘿,彆氣了嘛。”季姝見他那副冷淡終於撐不下去了,趕緊抓住時機解釋。
“我知道錯了,我這不是想著受點傷更真實嗎?而且這樣也更利於我恢復身份。
太傅,雖然你會幫我,但要做皇帝的人到底是我,我不能永遠躲在你的羽翼下長不大呀。”
裴今鶴張了張嘴,想說長不大又如何,他會永遠護著她,永遠替她擋在前面。
可對上她那雙閃爍著星光、寫滿堅定與認真的眼睛,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。
——她長大了。
半晌,他嘆了一口氣,神色徹底柔和下來,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,“小殿下,這次就算了。往後若再這般,與太傅商量了再做,好不好?”
罷了。
到底是他沒能給她創造一個足夠安穩的環境。
她想飛,他自然全力成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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