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道是自己行動表現不好引起了懷疑?
或者問題不在他做過什麼,而在他沒做什麼?
丁默邨越想越亂,越想越怕。
竊聽器那黑色的身影在他眼前揮之不去,
身邊的陳玉芬翻了個身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丁默邨看著妻子在黑暗中模糊的側臉,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——愧疚、恐懼、還有一絲慶幸。
慶幸自己剛才的反應夠快,慶幸妻子什麼都不知道。
如果陳玉芬知道家裡被裝了竊聽器,知道她的丈夫正在被自己效忠的黨國懷疑、監視,她會怎麼想?
丁默邨輕輕嘆了口氣,他想起自己加入調查局時的誓言——“效忠黨國,恪盡職守,嚴守秘密”。
那時候他剛“跳槽”過來滿腔熱血,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。
現在呢?現在他躺在這裡,被自己人監聽,像個犯人一樣。
“我到底做錯了什麼……”丁默邨在心裡無聲地問,卻沒有人能回答。
窗外的月光移動了位置,那道慘白的光帶從地板爬上了牆壁,正好照在臥室門把手上,丁默邨盯著那個發亮的金屬球,突然想到——明天去局裡,該怎麼表現?
裝作若無其事?還是主動找徐恩曾試探?
不,不能主動,主動就等於承認自己察覺到了什麼。必須表現得一切正常,甚至要比平時更正常。
可是“正常”是什麼樣子?丁默邨開始回想自己平時的言行舉止:每天八點半到局裡,先去徐恩曾辦公室轉一圈;上午處理檔案,中午在食堂吃飯,下午要麼開會要麼外出;見了同事會寒暄幾句,見了下屬會板著臉……
這些細節在平時根本不會注意,現在卻成了生死攸關的表演劇本。
丁默邨感到一陣疲憊,這種時時刻刻都要偽裝、都要提防的生活,他只在跳槽前體驗過,現在他己經過了十幾年,但從未像現在這樣累過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丁默邨看了眼鬧鐘——凌晨兩點十七分,他己經在床上躺了快三個小時,卻一分鐘都沒睡著。
不知又過了多久,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。
遠處傳來雞鳴聲,武昌城在晨霧中慢慢甦醒。
丁默邨終於放棄了入睡的嘗試。他輕輕起床,儘量不吵醒陳玉芬,走到窗前拉開窗簾。
灰白色的晨光湧進房間,照亮了傢俱的輪廓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,但對丁默邨來說,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漫長、最艱難的一天。
丁默邨回頭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妻子,又看了眼床頭櫃上那本《曾文正公全集》。
書是昨晚的“道具”,但現在他覺得,也許真該讀讀。曾國藩在宦海沉浮幾十年,多少次險象環生,不都挺過來了嗎?
丁默邨給自己打著氣:“挺過來……說不定這只是正常的定期甄別工作。”








